順利留在別院後,桑秋唐行事極為低調,日日勤懇做事,沉默寡言,從不與人攀談,也不四處張望,將一個安分守己的底層雜役演繹得淋漓盡致。
院中的僕役皆對他毫無防備,只當他是個怯懦老實的異鄉少年。
他耐著性子蟄伏兩日,摸清了別院佈局,也摸清了菱悅與林然的日常作息。
林然終日待在主院臥房,極少出門,依舊是那日渡口的模樣,沉靜呆滯,渾身無力,大多時候都靠著窗欞靜坐,不言不語,眼神空洞,彷彿丟了魂魄。
菱悅寸步不離守在他身側,溫柔細緻,親自為他端茶餵飯,擦拭打理,看似悉心照料,實則全程禁錮,杜絕了林然與任何人接觸的可能。
第三日午後,天降細雨,庭院潮溼,菱悅想著讓林然透氣,親自扶著他在廊下靜坐片刻。
恰逢房中茶水涼透,院中貼身丫鬟臨時被管事叫走,無人伺候烹茶。
桑秋唐抓住這唯一的契機,捧著新燒的熱茶,低眉順眼走到廊下,輕聲道:「郡主,公子,茶水已備好。」
菱悅聞聲抬眼,淡淡掃來一眼,目光帶著審視,卻並未察覺絲毫異常。
眼前少年布衣素面,謙卑恭順,完全是不起眼的下人模樣。
她並未多想,只淡淡頷首:「放下吧。」
桑秋唐緩步上前,目光剋制地掠過廊下靜坐的林然。
多日未見,林然愈發清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周身一片死寂,沒有半點往日鮮活的模樣。
他依舊渾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靠在廊邊軟榻上,對周遭一切都毫無反應,彷彿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桑秋唐心口驟然一緊,酸澀與心疼翻湧而上,指尖微微發顫,卻死死壓住所有情緒,依舊垂著眉眼,姿態恭敬卑微。
他輕輕將茶盞放在身側案上,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就在他俯身收手的瞬間,一直呆滯無神的林然,指尖忽然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顫動極微,快得幾乎無法捕捉,卻被時刻緊盯他動靜的桑秋唐精準捕捉。
桑秋唐心頭猛地一跳。
他知道,林然沒有徹底沉淪,他還記得,他一定還記得所有一切。
菱悅並未察覺這細微的異樣,只溫柔抬手,輕輕攏了攏林然身上的薄衫,柔聲細語:「外頭風涼,再坐片刻,我們便回房歇息,好不好?」
林然依舊沒有應聲,雙目空洞望著前方煙雨,宛若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桑秋唐靜靜立在一旁,垂首侍立,看似安分守己,眼底早已覆滿深沉的堅定。
她終於來到了他身邊。
她會留在這裡,日夜守著。護著。
菱悅想斬斷的牽絆,她會一點點悉數找回來。菱悅想困住的人,她會拼盡全力,親手將他帶出這江南囚籠。
哪怕自此隱姓埋名,屈身做僕,日夜蟄伏,她也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