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文會”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京城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微妙起來。
這場本應是士林雅集、吟詩作賦的盛會，因為崔侍郎與葉明兩方勢力的暗中角力，已然演變成了一場關乎新政未來、甚至朝局走向的輿論決戰前夜。
督辦司內，燈火常常徹夜不熄。孫主事帶領的“文案小組”已經將“實證錄”的初稿編纂完成，厚厚一摞，分門別類，資料詳實，事例生動。
葉明親自逐篇審閱，提出修改意見，要求務必做到“每一個數字都有來處，每一個故事都可追溯”。
“這裡，通州漕工收入對比，要註明是剔除把頭盤剝前後的人均淨得，不能含糊。”
葉明指著一段文字道，“還有這裡，皇莊女工家庭改善的例子，最好能附上工坊的工錢發放記錄摘要和該女工所在里正的證言，增加可信度。”
“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補充核實。”孫主事連忙記下。
“反擊的文章準備得如何了？”葉明問。針對崔侍郎那篇尚未公開的《新政利弊考》，他們也在準備針鋒相對的駁文。
“已經根據我們推測其可能攻擊的幾個方面，準備了數篇有針對性的文章。”
孫主事答道，“重點駁斥‘與民爭利’、‘動搖國本’、‘敗壞人心’等論點，皆以‘實證錄’中的事實和資料為據。另外，王御史和國子監的劉博士都答應，會在文會上擇機發言，支援新政。”
葉明點了點頭：“很好。記住，我們的策略不是去全面否定對方可能提出的每一個批評，而是要用我們實實在在的成果，證明新政的總體方向是正確的，是利大於弊的。對於那些惡意的、歪曲事實的攻擊，則要毫不留情地揭露和駁斥。”
與此同時，葉明也讓韓猛加強了對崔侍郎府邸及可能關聯地點的監控。
那個江南口音、疑似身懷武藝的“抄寫生”身份終於被查明——此人姓趙，表面上是江南某書院落第的秀才，實則是早年活躍於淮南一帶的江湖人物，與已被剿滅的私鹽團伙有過勾連，後不知所蹤，沒想到出現在了崔府。
“此人近日除了在崔府抄寫，偶爾會獨自外出，在城中幾家酒樓茶館流連，似乎在打聽什麼訊息，尤其對京營佈防、城中巡夜時辰感興趣。”
韓猛彙報道，“此外，京營那邊，那位副將屬下有幾名低階軍官，近日告假離營的次數增多，理由五花八門，我們的人正在跟蹤。”
這些零碎的異常資訊，讓葉明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隱約感覺到，對手似乎在策劃著什麼超出文會辯論範疇的行動。是製造混亂？是針對特定人物？還是想借機生事，攪亂大局？
他將自己的擔憂秘密稟報了太子李君澤。
李君澤高度重視，立刻調動了東宮侍衛和內衛府的暗樁，加強了對京城要害地點、重要官員府邸以及文會場地“曲江園”的暗中警戒，同時嚴令京兆府和五城兵馬司加強近日的街面巡邏和治安管理。
“明弟放心，文會當日，我會親自到場。”
李君澤對葉明道，“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你只需專心應對文會上的辯論，其他的，交給我。”
有了太子的保證，葉明心下稍安。但他並未放鬆警惕，吩咐韓猛等人，文會當日，除了明面上的護衛，也要安排便裝好手混入與會士子及旁觀人群之中，密切注意一切異常。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魯小妹的工坊卻傳來了又一個好訊息：第一批供應軍需的一千匹“標準布”提前兩天完成，經過兵部派員驗收，全部合格，貨款也已按契約如期支付。
工坊上下歡欣鼓舞，魯小妹特意挑了一匹染成靛藍色、質地格外厚實的樣布，送到葉府，說是給葉凌雲和李婉清做秋冬外袍料子。
李婉清摸著那厚實柔軟的布料，連聲誇好：“這布實在，顏色也正，明兒辦事就是牢靠。”葉瑾也湊熱鬧，嚷嚷著要用同色的邊角料給自己做頂新帽子。
看著家人因為一匹普通的布而展露的笑顏，葉明心中暖意流淌。這便是他所有努力的意義所在——讓這些平凡的溫暖與喜悅，能夠更普遍地存在於千家萬戶。
文會前夜，葉明最後一次檢視了明日要用的文稿，又將“實證錄”的關鍵部分反覆默記。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明日，便是短兵相接之時。他知道，自己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的政見，更是皇帝改革朝政的意志，是無數像通州漕工、皇莊女工那樣期盼改變的普通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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