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們去看看繡娘們做活。”葉明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中庭裡,繡娘們已開始工作。青娘仍坐在角落,正低頭繡著一幅新花樣。葉明走近細看,繡繃上是幅觀音像,觀音手持淨瓶,腳踏蓮花,慈眉善目。線色以青、白、金為主,並無異常。
“青娘繡的是慈雲庵訂的觀音像。”東家解釋道,“庵裡下月做法事用。”
慈雲庵……又是慈雲庵。葉明心中疑竇更深:“繡多久了?”
“前日開始的,要繡半個月。”青娘抬頭,聲音平靜,“觀音像要用心,急不得。”
葉明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很清澈,看不出絲毫邪氣。“聽說你繡的蘭花很好,能否看看?”
青娘微微一愣,起身從旁邊櫃中取出一幅繡好的蘭花,正是昨日送衙門的那幅。
葉明接過細看,繡工確實精湛,蘭葉挺拔,蘭花含露,栩栩如生。他對著光看繡線,都是尋常絲線,並無暗紅或褐色痕跡——那可能是血浸過的顏色。
難道猜錯了?
“青娘可會繡別的題材?”葉明問,“比如……人物?”
“會,但繡得少。”青娘道,“人物最難,要傳神。”
葉明將蘭花還給她,環視繡坊。二十幾個繡娘都在安靜做工,並無異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個可能藏匿邪教聖女的地方。
離開雲裳齋後,王翰低聲道:“葉督辦,是否我們猜錯了?青娘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繡娘。”
“也許。”葉明沉吟,“但鄭侍郎血書說‘繡中藏秘’,這秘到底藏在哪兒?青娘繡的觀音像是給慈雲庵的,她昨夜去的廢棄染坊在慈雲庵隔壁,這一切都繞不開慈雲庵。”
“您的意思是……”
“重點查慈雲庵。”葉明果斷道,“以‘核查庵產’為名,派人進去仔細查。特別是庵裡有沒有密室、地窖,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另外,查庵里尼姑的來歷,特別是三年前左右入庵的。”
“下官這就去辦。”
回到衙門,葉瑾正在院中等候。見葉明回來,跑過來:“三哥,你去雲裳齋見到青娘了嗎?她在繡什麼?”
“在繡觀音像。”葉明看著妹妹,“小瑾,你覺得青娘是個怎樣的人?”
葉瑾想了想:“我覺得……她很孤單。昨天我看她繡花,周圍那麼多人,她卻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宋嬤嬤說她不愛說話,沒朋友,總是一個人待著。”
孤單……葉明心中一動。若真是邪教聖女,潛伏三年,偽裝成普通繡娘,確實會是孤單的。但這種孤單,是自願的隱匿,還是被迫的隔離?
“三哥,”葉瑾忽然說,“你說青娘繡的觀音像,會是什麼樣子的?觀音是救苦救難的,她繡觀音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葉明答不上來。他看著妹妹純淨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沉重。查案追兇,往往要直麵人心的複雜。
青娘若是聖女,她的內心又是怎樣的?是虔誠的信仰,還是扭曲的狂熱?抑或,有不得已的苦衷?
午後,孫主事送來監視青孃的最新報告:“青娘從雲裳齋出來後,去了一趟西市藥鋪,買了些尋常草藥。然後回了住處,沒再外出。監視染坊的人回報,染坊裡確實有人活動的痕跡,發現幾個新鮮的腳印,還有一處地窖入口,但地窖門從裡面閂著,不敢強闖。”
“地窖……”葉明眼神一凜,“讓監視的人撤遠些,今夜若有人進染坊,不要阻攔,只跟蹤。另外,慈雲庵那邊查得如何?”
“王大人親自帶人去了,還沒回來。”
申時末,王翰匆匆回來,臉色發白:“葉督辦,慈雲庵有發現。庵裡有個地窖,裡面……有祭壇,還有這些。”他遞上幾塊繡品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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