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商務總司的冰盆一天換三茬,可公事房裡還是悶。葉明脫了官袍,只穿一件細布短褂,手裡搖著蒲扇,看一份南郊送來的報告。
蒸汽機運轉整整一個月了,各項資料都出來了。許文清寫得詳細:每天燒煤五百斤,織布五百匹,比水力機快一倍,比人工快十倍。
人工成本降了七成,產量翻了一番。唯一的毛病是機器容易壞,一個月壞了三次,一次是皮帶斷了,一次是齒輪卡了,一次是鍋爐漏水。湯姆遜帶著英國工匠修了三次,每次都要停工好幾天。
葉明在報告上批了幾個字:質量要穩定,故障要減少。讓許文清跟湯姆遜研究,怎麼改進。
批完,他把報告放到一邊,拿起另一份。這是周文彬從西北寫來的,說商路上的土匪已經清剿乾淨,邊關駐軍派了一個小隊專門護送商隊,商路恢復了通暢。葉明看了,心裡頭踏實了些。
正看著,林遠進來說:“大人,許文清來了,還帶了一個人,說是能修蒸汽機。”
葉明抬起頭:“能修蒸汽機?大周人?”
林遠道:“是。許文清說,這人是個鐵匠,在通州開了個鋪子,自己琢磨著修好了好幾臺壞了的蒸汽機零件。”
葉明來了興趣:“讓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許文清領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進來。那漢子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衫,手上全是老繭,臉曬得黝黑,見了葉明,撲通一聲跪下。
“草民趙鐵柱,見過葉大人。”
葉明讓他起來,問:“你會修蒸汽機?”
趙鐵柱道:“草民在通州開了個鐵匠鋪,專門給機器布廠打零件。上回廠裡一臺蒸汽機的齒輪壞了,英國人說要等一個月從英國寄來。草民看了看那個壞齒輪,照樣子打了一個,裝上去,轉得挺好。後來又有別的零件壞了,草民也試著打,都能用。英國人看了,說草民打的零件比英國的好。”
葉明聽了,看了看許文清。許文清點點頭:“大人,趙鐵柱說的都是真的。他打的齒輪比原裝的還結實,湯姆遜都服了。”
葉明心裡頭一動。大周的鐵匠能打出比英國還好的零件,這說明大周的工匠不差,差的是眼界和機會。
“趙鐵柱,你會不會造整臺的蒸汽機?”
趙鐵柱想了想,說:“草民沒試過。可草民拆過英國人的蒸汽機,裡頭每個零件都看過。要是給草民圖紙和材料,草民應該能造出來。”
葉明轉向許文清:“你跟湯姆遜商量,讓他把蒸汽機的圖紙給趙鐵柱一套。他要是不給,就跟他說,不給我們就不買他的機器了,我們自己造。”
許文清應了。
趙鐵柱千恩萬謝地走了。
葉明讓方書吏撥了五百兩銀子,在通州機器布分廠旁邊租了三間房,辦了一個機械學堂。趙鐵柱當師傅,招了二十個徒弟,專門學修機器、造零件。學堂門口掛了一塊匾,上頭寫著“大周機械學堂”六個字,是葉明親筆寫的。
訊息傳開,來報名的人不少。不光是京城的,連天津、保定的年輕工匠都趕來了。趙鐵柱挑徒弟很嚴,要識字的,要手巧的,要腦子靈活的。挑了二十個,最小的才十六歲,最大的三十出頭。
開學那天,葉明去了一趟通州。學堂不大,三間房,一間當教室,一間當工坊,一間當宿舍。教室裡擺著幾張長條桌,桌上放著紙筆;工坊裡擺著車床、鑽床、銑床,還有一臺拆開的舊蒸汽機,零件散了一地。
趙鐵柱站在工坊裡,手裡拿著一個齒輪,對徒弟們說:“這是英國人做的齒輪,齒牙不夠硬,磨幾天就壞了。我做的齒輪,加了碳,淬了火,比他們的硬一倍。你們要學會的,就是這個——不光會模仿,還要會改進。”
葉明站在門口聽著,心裡頭高興。大周的工匠,從來就不比洋人差。
六月下旬,邊關來了訊息。不是好訊息。
大哥葉秋的信只有幾行字:“三弟,部落南下,打了一仗。我受了點小傷,不礙事。周明遠這小子立功了,帶了五十個人,衝進敵營救出了被圍的二百名士兵。我已上報朝廷,給他請功。大哥字。”
葉明看完信,手微微抖了一下。大哥受傷了,雖然是“小傷”,可邊關的小傷,擱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致命的。他趕緊又看了一遍,確認大哥說“不礙事”,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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