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妖言惑眾?
老夫鼠目寸光?
娘咧!
魏徵氣得倒仰,白鬍子都翹起來了,戟指道:“簡直滿口胡言,大放厥詞!那高句麗土地貧瘠、人煙稀少,便是將之徵伐佔領,又有何益處?大唐尚未開發之土地何止萬萬畝,自家尚且有如此之多的土地未曾開荒耕種,卻惦記著別家的土地,要萬千將士白白拋灑鮮血!來來來,你個黃口孺子倒是跟老夫說說,老夫如何妖言惑眾,如何鼠目寸光?說出個一二三,老夫給你賠罪,若是說不出來,老夫今日拼卻老命,亦要掐死你這個佞臣!”
魏徵怒發戟張,瞪著房俊恨不得將其一口咬死……
在朝堂打滾了一輩子,罵他的人不計其數,恨他的人車載斗量,可從來都沒有人敢罵他妖言惑眾、鼠目寸光!
老頭來了脾氣,翹著鬍子呲著牙,打算房俊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跟他拼命!
旁邊的農夫們見到自家二郎跟魏徵頂牛,紛紛嚇得瑟瑟發抖,自動遠遠的退開,便是跟隨李二陛下前來的禁衛以及司農寺的官員也神情緊張,唯恐殃及池魚……
到了魏徵與房俊這一層次,一般的官員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房俊也來了脾氣,一把將頭上的斗笠拽掉,瞪著魏徵。咱這跟皇帝說話呢,是你巴巴的搭茬,張嘴佞臣閉嘴佞臣的,還不許別人急眼?
來來來,老東西,今日就讓你二哥哥教教你什麼叫全球戰略,什麼叫殖民地,什麼叫傾銷!
“古之徵伐,一為土地,二為人口。誠然,高句麗土地貧瘠人口稀少,似乎近乎於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是,鄭國公身為大唐高階官員,要懂得與時俱進,更要懂得銳意進取,一味的抱殘守缺,實在是大大的犯罪!高句麗人口雖然稀少,可怎麼也有幾百萬吧?這麼多人衣食住行,需要耗費的錢糧實乃天文數字,只要大唐能夠控制其中十之七八,每年便能夠給國庫創造百萬貫甚至千萬貫的利潤!”
魏徵聽得滿頭霧水,急忙擺擺手,問道:“高句麗人的衣食住行,如何為大唐帶來利潤?難不成你想要將整個高句麗的土地全部收歸國有,然後租賃給高句麗人?除了稅賦之外,豈不是還要租金?不行不行,如此一來,只怕高句麗不死絕,反抗就絕對不會停止!簡直愚不可及!”
征戰一地,最難的不是消滅對方的軍事力量,而是如何安撫底層的百姓。
你將土地全都佔了,老百姓的土地不是自己的,哪裡會對你有認同感?
不造你的反那才是有鬼!
房俊斜眼睨著他,嗤笑道:“所以說,鄭國公鼠目寸光……”
見到魏徵臉色一變意欲發飆,而一旁李二陛下亦是一臉探尋之色,房俊趕緊說道:“經濟之法,變化萬千,以土地牽絆百姓,實乃最下下之策。大唐商品在高句麗極受歡迎,絲綢、瓷器、玻璃,等等。而前兩者高句麗皆有自己的產出,雖然質量不行,難以同大唐的精品相提並論,但是勝在價格便宜,而且高句麗會對大唐商品徵收高額的稅賦,事實上也對大唐的商品構成了抵制。若是有朝一日大唐攻佔整個高句麗,完全可以扶持一個傀儡政權,然後與對方簽署一份貿易協議,規定每年必須給予一定數量的大唐商品免稅或者低稅資格,以此流入高句麗,徹底給予高句麗當地的商業致命一擊……”
說到此處,他又指著李二陛下手裡的棉花種子:“陛下剛剛問微臣為何將所有的土地都種上棉花,而不是糧食。微臣想要告訴陛下的是,此物看似廉價,而且沒有糧食重要,但是等到大唐所有閒置的土地全都種上棉花之後,所有大唐百姓的收入將會比現在至少翻上一翻!”
李二陛下吃了一驚:“就這麼個玩意?”
房俊點頭:“就這麼個玩意!衣食住行,衣尚且要排在食的前面,可見其重要性。陛下莫要小看棉花,江南為何富庶?雖然氣候溼潤土地產出多是一個原因,但是絲綢帶來的財富卻不可忽視!在江南,家家戶戶都要養蠶制絲,絲綢成為大唐最最重要的外貿貨物!當有一天,江南家家織錦、北方戶戶織棉,大唐的絲綢和棉布行銷海外,何愁國民不富,何愁帝國不強?”
棉花最大的價值是什麼?
在大唐這個階段的社會現狀來說,最大的價值便是形成棉紡的手工產業化!棉布的質量比之葛麻優良無數倍,又比絲綢便宜,一旦問世,那就必然是一場席捲世界的革命!
而高句麗,就是大唐商品的傾銷地!
房俊目光灼灼:“咱們佔了高句麗,然後嚴令禁止當地百姓紡織棉布,當然他們也沒有棉花……陛下可以想象,若是幾百萬高句麗人盡皆穿上大唐的棉布,每年可以為大唐創造多少財富?這些錢,可對大多數都要流入耕種棉花、紡織棉布的百姓手裡,這才是真正的藏富於民!民富則國安,人人都吃得飽飯、穿得暖衣,誰腦子抽了才會去造反?”
魏徵瞪著眼珠子,有些理解不能……
不是他腦子笨,而是這種觀念的轉變一時令他難以適應。
自古以來,戰爭的結果無非是兩個,要麼侵佔土地將敵國的人民收歸治下,要麼燒殺劫掠一番班師回朝,留下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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