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隴部騎兵潮水一般向著右屯衛衝鋒,兵卒們紅著雙眼,只想著衝入陣中大肆殺伐,一舉將橫亙在玄武門外的右屯衛擊潰,而後順勢殺入玄武門覆亡東宮,立下千秋不朽之功勳!
然而在他們面前,瀰漫的硝煙之中無數鉛彈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四下飛射的彈丸將人馬的軀體肆意洞穿,看似可隨意蹂躪的右屯衛步卒就在眼前,那一道刀盾兵組成的陣列尚未履及,數騎兵連人帶馬便倒在衝鋒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不可越雷池一步。
密集的火力覆蓋,正是騎兵的天敵……
猝不及防的變故使得宇文隴圓瞪雙眼、瞠目結舌,好半晌未能反應過來。他自然是知道火器的,自從火槍問世以來,其強大的殺傷力使得天下震動,宇文家自然也透過種種手段弄來十幾杆,作為研究。
但是鑽研一番之後,宇文家一眾見多識廣的族老們一致認為此物不過是譁眾取寵而已。雖然也曾以豚犬等物試驗火槍,射殺之後剖開屍體發現變形的鉛彈已經將內裡的臟腑肌肉肆虐破壞,的確殺傷力驚人,但是認為其複雜的操作是難以大規模應用的障礙。
以之打獵或者暗殺倒是不錯,弓弩除非射中要害,否則很難致命,而火槍只需擊中軀幹,嚴重的傷創極難治癒,幾乎必死無疑……即便此後火槍在右屯衛的歷次戰爭之中大發異彩、所向披靡,卻依舊不曾給予嚴謹之肯定。
守舊的階級對於任何試圖改變固有模式的新生事物,總是予以牴觸、抗拒、排斥,甚至扼殺。
然而此刻,當數千杆火槍齊聲轟鳴,一排放完、一排頂上、一排準備,雨點一般的彈丸在兩軍陣前構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勇猛衝鋒的宇文家騎兵連人帶馬打成馬蜂窩,哀嚎悽叫著墜落地面,宇文隴終於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在他期盼之下,終於有零星的騎兵突破這道火力網抵達刀盾陣前,但是試圖衝過密密麻麻盾牌組成的陣列衝擊其後的火槍兵,卻猶如一頭撞上銅牆鐵壁,無法撼動分毫。
宇文隴眼珠子都紅了,方才的勝券在握、雲淡風輕盡皆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慌亂與憤怒,連連揮舞著手中橫刀,厲聲道:“衝上去!一定要不惜代價衝上去!後軍步卒加快速度,趁著騎兵在前頭頂著,不計傷亡的衝上去!”
身後的吐蕃胡騎已經銜尾而來,若是將正面的右屯衛一擊擊潰,而後收拾陣型面對吐蕃胡騎自然不懼,胡騎固然兇猛,但是漢軍的陣列照樣可以有效限制胡人的衝鋒,即便傷亡再大,可是憑藉兵力優勢照樣可以取得最終之勝利。
殲滅高侃部與吐蕃胡騎,就等於將右屯衛的半邊膀子斬掉,整個玄武門以西西域之內一片開闊,任憑關隴軍隊直逼玄武門下。
然而若是衝鋒之勢被右屯衛擋住,全軍不得寸進,死死的將關隴軍隊纏住,那麼自身後掩殺而來的吐蕃胡騎就成了催命符。
步卒不能回頭列陣,在吐蕃胡騎的衝鋒之下就好似豚犬一般,只能引頸就戮……
左右將校也都駭然變色,紛紛向各部傳令,全軍集結決死衝鋒。
衝開右屯衛的陣列不僅衝出生天還有可能立下大功,若衝不過去,那就只能陷入右屯衛與吐蕃胡騎的前後夾擊之中……
所有的興奮一瞬間消失無蹤,所有人都慌了神,嘶吼著嗓子催促軍隊向前猛攻。
右屯衛卻沉穩至極。
當初大斗拔谷面對數萬吐谷渾精騎尚能守得固若金湯,面前這些烏合之眾的關隴軍隊又算得了什麼?固然此間並沒有大斗拔谷谷口拔地而起的水泥堡壘,但數萬關隴軍隊也完全不能與吐谷渾精騎相提並論。
吐谷渾休養生息十餘年,舉闔族之力方才湊出那樣一支勇猛無儔的鐵騎,野心勃勃欲入寇河西,氣魄、戰力皆乃上上之選。而眼前這支關隴軍隊,以之為主體的宇文家‘沃野鎮’私兵還算是有些戰力,其餘各家門閥的軍隊完全就是濫竽充數,非但不能給予‘沃野鎮’私軍戰力上的幫助,反而會影響其軍心士氣,只能拖後腿……
見慣了強敵且屢戰屢勝的右屯衛,上下軍心穩若磐石,根本不曾將關隴軍隊放在眼中。
軍心愈穩,發揮愈好。
關隴軍隊為了掙開一條活路亡命衝鋒,試圖以人命填出一條通道,直接衝破面前刀盾陣的障礙將這些火槍兵屠戮殆盡。但是右屯衛兵卒穩紮穩打,即便敵人已經衝到面前亦是毫無慌亂,冷靜的裝彈、瞄準、射擊,數千人手持火槍整齊施射,週而復始無所停頓,密集的火力將面前所有的敵軍盡皆絞殺。
關隴軍隊前赴後繼,卻也只能留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屍體,難作寸進。
氣可鼓而不可洩,當關隴軍隊瘋狂衝鋒卻只能淪為對方絞殺之獵物,洞穿一切的彈丸在己方陣中上下翻飛恣無忌憚的收割生命,咬在嘴裡這口氣不可避免的洩掉了。
開始有騎兵踟躕不前,悄眯眯的渾水摸魚,嘴裡喊著口號馬鞭甩得啪啪響卻半天沒有往前挪動幾步……後邊跟著衝鋒的步卒更是如此,眼見著右屯衛的防線銅牆鐵壁一般不可逾越,己方的騎兵雞崽子一般被肆意殺戮,一陣陣寒氣自心底升起,步伐開始緩慢,陣型開始渙散。
宇文隴一看不妙,趕緊命令督戰隊壓陣,這些凶神惡煞的督戰隊員手持寬大雪亮的陌刀,見到有人後退便撲上去一刀斬下,兵卒往往被一刀兩斷,噴濺的鮮血淒厲的哀嚎敦促著兵卒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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