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莫陳麟揮舞著橫刀,聲嘶力竭的催促麾下兵卒趕緊結陣,面對衝擊無敵的具裝鐵騎,若不能及時列陣予以對抗,再多的軍隊也只能猶如豚犬牛羊一般肆意突襲殺戮。
然而他剛剛接任主將不久,麾下這數萬兵馬看似人多勢眾,實則嚴重缺乏軍事素養,更為致命的是這些部隊來自於關隴各家,甚至出自同一家的軍隊也大多隸屬於族內各個不同的族老、分支,相互之間互不統屬,平素沒有經過操練,倉促之間想要結陣,難如登天。
“沃野鎮私兵”再是戰力不行,人家也是久經訓練,最起碼能夠做到令行禁止,可眼前這些關隴軍隊怕是連各種鼓號聲都未必聽的明白……
再加上關隴軍隊對於右屯衛之畏懼已然深入骨髓,每一次對陣都大敗虧輸、死傷無數,尤其是右屯衛的具裝鐵騎跟火炮部隊,那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肆意收割生命宛如死神的鐮刀,無可抵禦。
驟聞具裝鐵騎來襲,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任憑侯莫陳麟喊啞了嗓子,整個營地依舊亂鬨鬨毫無章法,甚至有幾支部隊偷偷摸摸的向南撤離,試圖渾水摸魚,見機不妙便逃之夭夭……
侯莫陳麟快要瘋了,眼瞅著遠處黑盔黑甲的具裝鐵騎已經猶如一片烏雲一般輔天蓋地席捲而來,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也顧不上那些雜牌軍,只能指揮自己麾下侯莫陳家的私軍趕緊結陣。
數千人的陣勢剛剛勉強結成,耳畔的馬蹄聲已經震耳欲聾,抬眼望去,兩千具裝鐵騎已經山崩地裂一般衝到近前。
“轟!”的一聲,就好似兩股洪流激盪撞擊,濺起漫天血花,無數關隴兵卒被撞得骨斷筋折,倒飛出去,將身後的袍澤撞得滾地葫蘆一般倒下一片。
侯莫陳麟連連大吼:“頂住!頂住!”
索性他麾下這支部隊建制完整,平素訓練還算勤勉,即便面對具裝鐵騎的狂暴衝擊人人驚駭欲絕,卻依舊在他的指揮之下勉力穩住陣腳。
王方翼盔簷下雙眼目光銳利,見到面前這支關隴軍隊雖慌不亂,遭受衝擊之後並未立即潰散,便知道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倒也不是打不下來,天下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在具裝鐵騎來回衝鋒突襲之下保持不敗,只不過此戰最主要的關鍵在於一個“快”字,若與這支軍隊糾纏不休,很可能給其餘關隴軍隊留下足夠的集結時間,到時候騎兵衝陣不僅會增大傷亡,更會延誤戰機。
他當機立斷,對身側高侃大吼道:“將軍,咱們分頭穿插!”
高侃立解其意,向左一拽馬韁:“金光門下匯合,不必戀戰!”
只要鑿穿敵營直撲金光門下,眼前這些關隴軍隊起碼潰散大半,等到突襲一個來回,怕是就得跑光了,何必非要徹底擊潰、斬殺殆盡?
“喏!”
王方翼大聲應諾,回頭衝著身後兵卒大喝:“隨吾來!”
操控戰馬向右轉向,與高侃一分為二,在這支結陣的關隴軍隊陣前一左一右狂飆而去,兩人具裝鐵騎頭頂的紅纓在雨水之下跳躍鮮豔,鐵蹄踩踏大地泥水四濺,猶如山巔崩落的滾石一般自關隴軍隊面前駛過,然後繞過這片陣地,一頭衝進後邊那些散亂倉惶的亂軍之中。
鐵騎錚錚,鋼刀閃爍,兩千鐵騎排山倒海一般狂飆而至,在亂軍陣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所過之處屍骸遍地、鮮血成河,關隴兵卒被殺破了膽,紛紛丟棄兵刃鬼哭狼嚎狼奔豸突,沒頭蒼蠅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潰散奔逃。
侯莫陳麟目眥欲裂,他知道這些關隴軍隊互不統屬、戰力低下,可也絕對想不到居然這般不堪一擊,被具裝鐵騎一個衝鋒便殺得丟盔卸甲、潰不成軍,眼瞅著兩股具裝鐵騎直撲金光門下,他急得連連大吼:“隨吾向後撤,擋住他們!”
城外大營數萬兵馬被人家一個衝鋒便殺得落花流水,他哪裡敢指望金光門上的兵卒能夠悍不畏死的守城?而一旦讓右屯衛從容不迫的強攻金光門,只怕一個時辰都挨不住……
麾下兵卒剛剛親身感受了一番具裝鐵騎的衝鋒之威勢,當真猶如山崩地裂一般令人心膽俱寒,但不敢違逆軍令,只得勉力轉身,試圖在此結陣,推到金光門下阻擋右屯衛。
然而剛剛轉過身,便有斥候自身後策騎狂奔而來,遠遠的便在馬背上大呼小叫:“敵襲!敵襲!右屯衛輕騎兵馬上就到,重灌步卒也就在不遠,還有火槍兵數千……右屯衛已經傾巢而來!”
關隴軍隊陣中登時就炸了鍋,一個個面如土色、兩股戰戰,這可是右屯衛所有的精銳了!那是可以兵出白道覆亡薛延陀,可以堵住大斗拔谷重創吐谷渾鐵騎,更可以奔襲數千裡擊殺二十萬大食軍隊的無敵之師!
自己這邊拿什麼打?
拿頭打啊!
侯莫陳麟嗓子啞了一般,坐在馬上第一個浮現腦海的念頭居然是——老子這會兒若是直搗玄武門外,能否一舉攻陷右屯衛大營?
但這個念頭只是剛剛升起,便被侯莫陳麟搖搖頭甩出腦海之外,哪怕右屯衛營地之內當真兵力空虛,可只要還有那些火炮在,誰特麼活膩歪了敢去正面攻打?
連柴哲威整整一衛之軍都折戟沉沙、潰不成軍,關隴軍隊就算人數再多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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