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了自己不擅長這等陰陽怪氣的官場爭鬥,不該來的……
說了一會兒話,外頭的喧鬧聲逐漸平息,到了當值的時辰了,部內官員書吏各自按部就班的開始處置公務。
但裴懷節還未到……
房俊放下茶杯,看著李積:“咱們這個機構雖然並無正式之建制,但所涉及的事務卻是軍國重事,不敢有絲毫懈怠。英公覺得是否應當定下一些基礎的規矩,譬如議事之日,不得遲到?”
李積面容淡然,開口道:“規矩自然應該有,不過到底是第一日當值,不必苛求。”
雖然他也對裴懷節有所不滿,但這小子第一天就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攻擊慾望,顯然是想要掌控局勢,獲取主動,自己豈能讓他如願呢?
房俊笑道:“都說英公治軍嚴謹、法紀森嚴,可為何到了此地卻這般寬容厚待、紀律散漫?是否認為此間之事比不得軍中之事重要,故而心生懈怠、敷衍了事?”
其餘幾人面色不變,心底卻開始興奮起來,因為房俊這話所指責的並非李積對於此間之事是否重視,而是提及他自從擔任尚書左僕射以來疏於政務、韜光養晦,遠遠不如其當年在軍中之時的雷厲風行、治軍嚴格。
簡而言之,指責李積有翫忽職守之罪……
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雖然不可能坐實,但對於李積的威望卻是不小的打擊。
一上來就針鋒相對已經令人意外了,攻擊還如此犀利,愈發讓人感受到劍拔弩張……
李積不為所動,淡然道:“二郎到底年輕,雖然也曾帶兵,卻不知軍中與朝中的區別。軍紀森嚴、朝綱嚴謹,可軍中犯錯動輒軍棍、鞭笞,朝堂之上豈能如此?且軍紀嚴重之時可杖斃甚至梟首,朝堂之上、部堂之中焉能如法炮製?軍隊要用軍紀來約束,時刻保持鋒銳,一絲不苟不能犯下半點錯誤。朝堂則不同,一定程度來說,是允許犯錯的。”
言外之意,這是部堂、不是軍中,不能一言而概之,小小年紀更不要滿是戾氣,要有容人之量。
正說著,門外腳步聲響,裴懷節大步入內,抱拳施禮,歉然道:“抱歉抱歉,來此途中馬車故障,耽擱了一些時候,還請諸位見諒。”
李積頷首道:“無妨……”
話音未落,房俊開口道:“如若不肯見諒,你待如何?”
裴懷節一愣,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尷尬,心中惱怒。
不過是遲到稍許而已,何至於這般?
卻也只能忍著氣,賠笑道:“都是下官的錯,今日晌午平康坊醉仙樓,下官設宴款待諸位敬酒賠罪如何?”
房俊不以為然:“此間有尚書省左右僕射,有兵部尚書,有左領軍衛大將軍……各個都是軍國重臣,為了國家大事可謂夙興夜寐、廢寢忘食,卻因你目無綱紀、疏忽懈怠而在此浪費時間,豈是請一頓酒便能過去?”
裴懷節看了一眼李積,後者面沉似水、一言不發,心中怒氣升騰,問道:“既然越國公吹毛求疵,那你說該當如何懲罰?”
房俊:“出去。”
裴懷節:“……什麼?”
他一臉懵然,以為自己耳鳴,聽到了什麼?
房俊指著門口:“此間之人論戰功、論政績、論爵位、論家世,哪一個不是你需要尊敬的存在?你不僅無視時間耽擱遲到,甚至連門都不叫便擅自進來,囂張跋扈、目無上官,何等狂悖!現在出去重新叫門,待到允許之後,再行進來。”
裴懷節面色漲紅、鬚髮箕張,氣得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他也是正三品的河南尹,封疆大吏之中數一數二,妥妥的軍國重臣,何曾遭遇過此等羞辱?
李積目光銳利盯著房俊:“越國公,過分了吧?”
房俊向他展露一個笑臉,反問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今日若寬恕其遲到、失禮之過,那明日我照樣來一次,英公是否寬宥?後日有人依然如此,又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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