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涼亭周圍花樹繁茂、景色宜人,燈光投影在一泓池水之上微波粼粼,池中荷花亭亭玉立。
房俊叮囑王玄策:“不要在意張亮,他若老老實實當他的大將軍則罷,若是鼓搗什麼么蛾子,收拾他別留情面。最重要的還是軍隊的戰力要在維持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平素的操練不容懈怠,我始終認為‘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原則。”
他需要一支在任何時候拉出來都能“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部隊,所以就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軍隊的訓練不能鬆懈。
王玄策有些為難,遲疑著道:“非是末將推卸責任,實在是之前僅僅是個守城兵卒,整日里拎著橫刀在城門處耀武揚威,並不曾真正在軍隊之中歷練,對於兵法也並不熟悉,唯恐誤了大帥的大事。”
有“東大唐商號”總管之資歷,更有房俊的鼎力扶持,在軍中的威望足夠,可他畢竟未曾經受正經的軍事培養,現在於右金吾衛之中也大多是用他領導“商號”的那一套。
專業不精通……
房俊溫言道:“誰又是生下來就會帶兵打仗呢?有我留下的訓練守則,有全體將校的支援,你只管按部就班即可,在日常訓練之中多看、多想,慢慢琢磨,自然就能領會其中神髓。”
這可是“一人滅一國”的猛男,或許日常訓練的能力欠缺,但兵法韜略卻更重天賦,這世上又有幾人敢自稱天賦超過王玄策?
王玄策感到得無以復加,起身離席,單膝下跪:“大帥簡拔末將於微末之間,知遇之恩永生難報,今生今世願唯大帥之命是從,效犬馬之勞!”
從一介世家遠支子弟、城門守卒,進而領袖“東大唐商號”,數以億萬計的錢帛、貨殖隨意掌控,一言可決外洋番邦之興滅,諸多世家門閥、達官顯貴對其奉為上賓、笑臉相迎。如今雖然名義上是右金吾衛長史,實則張亮就是個傀儡,全軍上下都掌握在他手中,儼然一軍主帥……
如此際遇,縱然最美好的夢中都不敢奢求,卻實實在在發生在他身上。
知遇之恩豈不就得粉身碎骨、當牛做馬以報?
房俊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和緩:“不必效忠於我,而是要效忠於大唐、效忠於百姓。我們是國家的軍人,是人民的子弟,而不是某一些人豢養的私人武裝,當以保家衛國、護佑百姓為己任,為帝國疆土之完整、為帝國百姓之福祉可以拋頭顱、灑熱血、馬革裹屍,卻不必將私人情感凌駕於職責之上。”
新舊時代的軍隊之區別就在於此,舊時代的軍隊將自己視為某一些人或者某一個勢力的附庸,為了個人之私利而戰。新時代的軍隊則以“人民子弟”自居,出身於人民、報之於人民,為了國家之利益、人民之福祉而戰。
所以那一支軍隊可以迎難而上、遇強愈強,可以捨生忘死、向死而生,可以為了將戰火隔絕於疆域之外而主動出擊,任憑自己的身軀埋葬於異國他鄉。
他看著王玄策,思維卻似乎飄蕩去往千萬裡以外的地方:“有的人騎在人民頭上,叫囂著我有多麼偉大,而有的人俯下身子給人民當牛馬。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頭想“不朽”;有的人情願作野草,等著地下的火燒。”
騎在人民頭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給人民作牛馬的,人民永遠記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頭的,名字比屍首爛得更早;只要春風吹到的地方,到處是青青的野草。
曾幾何時,他對這種境界只能仰望、難以理解,時至今日,卻深刻明白其中所蘊含的道理。
其實很簡單,四個字足以概括:家國天下。
王玄策單膝跪地、抬頭仰望,只覺得這一刻的房俊身上似乎聖光環繞,那種大公無私、將天下百姓放在心頭的思想使得他身軀高大、頂天立地,只想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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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談話之時尚有府中僕從在一側服侍,自然聽到了房俊與王玄策之間的話語,待到房玄齡問起,遂一字不差的複述一遍。
房玄齡沉默良久,讓人將房俊叫到書房,目光復雜的看著這個愈發令他驚豔、欣慰的兒子,久久無言,最終嗟嘆一聲:“為父雖然明白你所言之道理,卻沒有你總結的這般透徹,你若能夠始終如一、以身作則,或可名垂於青史,萬古不朽。”
房俊微笑道:“孩兒只求隨心順意、盡職盡責,並不想將名字刻入石頭以求‘不朽’。”
這正是那兩句詩的原話。
房玄齡楞了一下,旋即醒悟,大笑道:“說得好,只需將天下百姓放在心上,為了天下百姓之福祉之奮鬥,縱然有朝一日粉身碎骨,又有何妨?二郎,為父以你為榮。”
見到父親如此激動,房俊有些汗顏,那兩句詩可不是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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