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培光故作不見，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包包裡掏出皺巴巴的海報，說道：“這是鄉港八九十年代的新浪潮電影海報。”
“你要幹什麼？”劉如意饒有興致地問。
“我想在民國風格里摻點港味，向海市有近80萬港籍居民，他們喜歡老鄉港的茶餐廳和霓虹燈。可以搞條‘廟街’，賣絲襪奶茶、咖哩魚蛋，牆上貼周潤發的《英雄本色》、張國榮的《阿飛正傳》、梁朝偉和張曼玉《花樣年華》的海報，連路燈都做成叮叮車的造型，肯定能留住那些回鄉祭祖的鄉港老客。”
劉如意興奮得直拍腿，開心道：“這個好耶！我媽在鄉港半山別墅裡藏了200件民國旗袍，宋美玲訪美穿的月白緞面旗袍就在其中，到時候搞個‘海上花’旗袍展，門票定價128，附贈復古口紅，穩賺不賠。”
她轉身盯著林居正，衛衣帽子滑到腦後，“林居正，你就不好奇我穿旗袍啥樣嗎？上週在中環試了件香雲紗旗袍，導購說我穿起來更有民國名媛的清冷味，就像張愛玲筆下的白流蘇。”
忽然她又是咯咯一笑，打了他一下說：“你就是那個風流浪子範柳原。”
林居正尷尬地咳嗽一聲，沒說話。
“怎麼？瞧不起我？呵呵，早晚有一天要你嚐嚐我的厲害。”劉如意並不避諱黃培光，暗暗踢了林居正一腳，話語之間，挑逗性十足。
林居正不予理會，迅速翻開治汙方案，沉聲道：“先解決工業園排汙口。中標公司偷工減料慣了，我打算引入第三方監理，明天去區住建局堵局長辦公室。”
劉如意突然蹲下來，仰頭望著他：“我朋友環保公司可以墊資做雨汙分流，不要預付款。”她狡黠地眨眼，“但你得陪我去鄉港挑港味裝飾，就當考察市場。我連酒店都訂好了，尖沙咀的半島酒店，頂樓套房能看見維多利亞港的煙花。”
跟她去鄉港，怎麼可能？林居正依舊不予理會。
黃培光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回，忽然覺得像在看一場精妙的雙打比賽。
林居正的務實像沉穩的底線抽球，劉如意的奇想則如靈動的網前截擊，竟意外合拍。
他低頭記下“房車咖啡吧”“露天膠片電影”等點子，聽見林居正說：“關於古鎮的改造，你們的創意都很好，我支援，十六字方針我都記下了。不過，涉及到多個職能部門，包括市規土局、省林業廳、市城管局、市發改局等，回去我讓歐陽秋先去探探。咱先不要著急，謀定而後動，爭取幹就幹成！”
“好！太好了！此前我一跟街道領導提這些，就被罵不切實際、天馬行空，現在終於有領導認可了。我真是好好激動。”黃培光聲音有些顫抖。
送劉如意離開的時候，她從衛衣口袋摸出枚銀色鑰匙，笑著說：“這是古鎮工作室的鑰匙，二樓放映室有300部民國老膠片，《神女》《馬路天使》都是複製版。”說著她將鑰匙塞進林居正掌心，指尖在他掌紋上輕輕一劃，“晚上來挑劇本吧，你老婆應該很忙，回家沒那麼早的。”
暮色漫過小龍山，劉如意的長髮在風裡揚起，映著天邊的火燒雲，像極了她手機殼上貼的《阮玲玉》劇照。
林居正望著已經修舊如舊的老戲臺上，阿姨們穿著旗袍正在翩翩起舞，那風景十分好看，讓人有種穿越的感覺。
眼前的龍飛村，不正是個充滿可能的“鄉村創業實驗室”嗎？而那個舉著雷射筆手舞足蹈的女孩，或許真能成為撬動變革的支點。
只是，他必須拒絕她，就像結婚前拒絕她一樣：“老婆忙不忙不重要，早點回家才是關鍵。”
林居正一句話噎住了她所有的調情，繼而補充道，“如意，你不如邀請黃培光去，他沒有老婆孩子，好像連女朋友都沒有。”
劉如意哈哈大笑，嗔道：“你呀，一點沒變！”
山風掠過竹海，傳來竹枝碰撞的沙沙聲。
劉如意突然又說：“對了，我註冊了個微博賬號，叫‘龍飛古鎮復興日記’，剛才發了張你看規劃圖的側臉照，45角度看天空，比梁朝偉還n，配文‘向海市最帥村官的古鎮藍圖’，現在轉發量已經破千了——林書記，你要火啦！”
林居正手忙腳亂去搶手機，卻撞見她促狹的笑。
“你別亂發了，我可不想火。”林居正的慍怒是溫和的。
“你著急攆我走，要跟黃培光說什麼？”劉如意冷笑道，“你是街道副書記，可不要做紅娘，掉價噶。”
“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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