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強忍左臂劇痛和神魂震盪,看著影煞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這即將徹底毀滅、並且即將釋放出恐怖魔唸的絕地,心沉到了谷底。
阻止影煞?還是想辦法穩住這瀕臨崩潰的陣法,哪怕只是暫時?
影煞化作雷光遁走,非但沒有帶來絲毫喘息之機,反而像是抽走了這瀕死空間中最後一根支柱。整個地下樞紐,徹底陷入了狂暴的崩壞之中。
“轟隆!咔嚓!”
穹頂之上,又一道更大的裂縫猛然撕開,磨盤大小的巨石裹挾著萬年積累的枯朽死氣,如同隕星般砸落,撞在地面碎裂的陣圖上,激起漫天煙塵和四溢的混亂能量。
牆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閃爍得如同癲狂,忽明忽暗,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最令人心悸的變化來自腳下。
地面那巨大的陣圖已然徹底碎裂,幽藍晶碑上裂紋密佈,如同蛛網。
精純而充滿毀滅、怨毒氣息的黑色魔氣,不再滿足於絲絲縷縷的洩露,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地底裂縫中洶湧噴薄而出!
這些魔氣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無數嘶嚎的、佈滿痛苦人臉的黑色觸手,瘋狂地抽打、纏繞著空間內的一切。
它們撞擊在戴芙蓉撐起的水藍色護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
“嗚——嗷——!”
地底深處,那“墟天魔念”的咆哮變得更加清晰和迫不及待,帶著一種積壓了無數歲月的瘋狂與惡意,音波衝擊不斷撼動著楊十三郎和戴芙蓉的神魂。
楊十三郎左臂軟軟垂著,劇痛鑽心,此刻更要緊守靈臺,抵禦那無孔不入的魔音貫腦,臉色蒼白如紙。
戴芙蓉嘴角也已溢位一絲鮮血,維持護罩和抵抗魔念衝擊消耗巨大。
她攙扶著楊十三郎,在落石與魔氣觸手的狂潮中艱難閃避,如同暴風雨海面上的兩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下一個巨浪吞沒。
巨石擦著身體砸落,濺起的碎石打在護罩上噼啪作響。
一道尤其粗壯的魔氣觸手狠狠抽擊在水藍色光罩上,光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
戴芙蓉嬌軀一顫,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她強行嚥下。
楊十三郎被她緊緊攙扶著,右手中的寒穹玄冰槍傳來刺骨的寒意,卻讓他混亂的心神保持著一絲清明。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影煞消失的那個幽暗入口,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憤怒在胸中翻騰——那人是一切禍亂的元兇之一,豈能讓他就此逃脫?
然而,視線迴轉,是戴芙蓉蒼白卻堅定的側臉,是周圍如同末世般的崩壞景象,是地底那即將破封而出、足以湮滅枯泉鎮乃至更多生靈的恐怖魔念。
追擊影煞,或許能洩一時之憤,或許能獲得些許線索,但然後呢?任由這魔念徹底爆發,讓無數人陪葬嗎?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楊十三郎猛地抬起頭,對著識海中已十分微弱的千機君殘念嘶聲喊道:“前輩!不能讓它出來!可有辦法……哪怕只是暫緩這陣法崩潰?!”
他的聲音在巨大的轟鳴和魔念嘶嚎中顯得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