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淵之底,遠比想象中更為廣闊,彷彿一個被掏空了的地下世界。
地面不像泥土,而是某種暗沉如金屬的材質,上面鐫刻著無數龐大、複雜、且充滿不祥意味的陣法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散發出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光芒,一直蔓延至視野的盡頭。
在這片巨大陣圖的最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株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巨樹——或者說,是它的殘骸。
樹幹焦黑如炭,粗壯得需要數十人合抱,卻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扭曲、開裂的形態,如同一個在極致痛苦中死去的巨人。
無數粗大無比、閃爍著幽暗符文的金屬鎖鏈,如同猙獰的巨蟒,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伸出,死死地纏繞、甚至直接洞穿了樹幹和那些早已光禿、斷裂的枝椏。
一些鎖鏈甚至深深扎入樹下方的陣圖之中,彷彿在與整個大地搶奪著什麼。
巨樹的根系區域,陣法光芒最為熾亮,那裡形成了一個複雜的旋渦狀結構,彷彿一個無情的磨盤,仍在持續不斷地從巨樹殘骸中抽取著最後一絲力量,轉化為瀰漫整個舊圃的枯朽之氣。
“……這是……什麼?”戴芙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認知。
“地脈鎮靈……”
千機君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情緒,在兩人識海中沉沉響起,“竟是早已失傳的‘地脈鎮靈’邪陣!好狠毒的手段!”
“地脈鎮靈?”
楊十三郎心頭巨震,光是聽這名字,便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不錯!”
千機君語速加快,帶著剖析真相的急切,“尋常聚靈陣,是匯聚地脈靈氣,滋養一方。而此陣,卻是逆行倒施!它以這株至少生長了萬載、已與地脈核心相連的古老靈根為陣眼,強行逆轉地脈流向!不是匯聚靈氣,而是透過這株靈根,瘋狂榨取地脈本源之力!”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看這鎖鏈,這符文……抽取出的力量,被導向了某個特定的目標——是為了鎮壓,還是……煉化?這株靈根,成了維持某個封印或者某種儀式的‘祭品’!舊圃靈泉枯竭,萬物凋零,並非天災,而是此陣執行,耗盡了此地一切生機本源!這是徹頭徹尾的人為浩劫!”
楊十三郎望著那株被無數鎖鏈貫穿、在絕望中枯萎的巨樹,彷彿能聽到它無聲的哀嚎。
原來,所謂的靈泉枯竭背後,隱藏著如此殘酷的真相。
這舊圃,根本不是一個自然死亡的福地,而是一個巨大而殘忍的獻祭場!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憤怒在楊十三郎心頭交織。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幾步,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株承受了無盡痛苦的古老靈根之上。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枯萎與死寂之意便越是強烈,彷彿要將他的生機也一同吸走。
焦黑的樹幹上,佈滿了鎖鏈撕裂的可怕傷口,有些深可見“骨”,露出內部同樣黯淡無光的木質。
那些纏繞其上的符文鎖鏈,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收緊,仍在持續進行著殘酷的榨取。
“它……還‘活’著嗎?”戴芙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眼前的景象太過慘烈,讓人無法直視。
千機君沉默片刻,嘆道:“靈性未絕,但已如風中殘燭。它的本體早已被榨乾,這無盡的痛苦便是它唯一的‘生命’體徵。佈陣者……其心可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