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萬丈祥雲託舉著金碧輝煌、簷牙高啄的瓊樓玉宇。
紫氣東來,仙鶴翩躚,一派亙古不變的莊嚴聖潔景象。
然而,那平日流轉不息的祥瑞之氣,今日卻彷彿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出入仙神的心頭。
天樞殿、令三界監察之事莫敢側目的中樞殿堂,此刻門戶洞開,卻靜得可怕。
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值守的天兵天將盔甲鮮明,神色肅穆,目光平視前方,如同雕像。
往日穿梭如織的仙吏、稟事的星官、呈送文牒的力士,今日一個不見。
只有風拂過殿角風鈴的輕響,單調地重複著,更添空曠死寂。
大殿之內,穹頂高闊,繪滿了周天星斗運轉、神魔朝拜的宏大壁畫,平日裡熠熠生輝,今日卻顯得光線幽暗。
三十六根蟠龍金柱沉默矗立,柱身上纏繞的金龍彷彿也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威儀。
殿中並無往日議事的喧譁,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天庭有品秩、有司職的仙神,凡在京畿重地者,今日皆奉詔齊聚於此。
他們按品階、按序列肅立兩旁,神情各異。
有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老牌仙尊,眼簾低垂,彷彿神遊物外;有身著各色仙袍、代表不同司部的正神,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閃爍,更多的則是事不關己的淡漠;
亦有不少隸屬楊十三郎麾下、或與其有過交集的中下層仙官,此刻或臉色蒼白,或雙拳緊握,卻又不敢有絲毫異動。
大殿最深處,那象徵著至高權柄的九龍御座空懸。
玉帝陛下並未臨朝。
代替御座之位的,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一卷明黃色、以紫金絲絛繫住的法旨。
法旨緩緩旋轉,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凜冽的天道威壓,其光暈籠罩整個大殿,讓所有仙神都感到一種發自神魂的壓抑。
御座下首,設一紫檀木案。
案上,別無他物,只整齊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件是殘破不堪、沾染著大片乾涸褐紅色血跡的天樞院首座仙袍。金線繡制的星辰雲紋多處斷裂,護心鏡碎成幾片,僅靠殘留的絲線勉強綴在袍服上。
一方是幾乎從中斷裂、靈光盡失的首座大印。印鈕上的獬豸神獸缺了半隻角,印文“總攝天樞,監察萬方”八字,被一道深刻的裂痕粗暴地分割。
最後一物,則是堆疊起來、厚達數尺、以特殊仙玉簡牘燒錄而成的卷宗。
卷宗封面,以硃砂寫著觸目驚心的十二個大字——《關於前驅邪司正、天樞院首座楊立人(諱十三郎)帝王谷失察僭越諸事問罪陳情及勘驗錄》。
大殿中央,空出了一片區域。那裡本該是罪臣跪聆聖訓的位置,此刻空無一人。
代替楊十三郎“出席”這場審判的,便是那案几上的血衣、殘印,以及那堆積如山的“罪證”。
“時辰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