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緩緩搖頭,“楊復今日所為,看似強硬霸道,實則留有餘地。他若真要坐實朱玉罪名,當場格殺,或者用更酷烈手段擒拿,我們都難以阻止。他選擇公開擒拿,押回天樞院‘審問’,更像是……需要一個公開的‘人犯’,一個能擺在明面上的‘兇手’。這背後,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圖謀。自導自演,風險不小,且若真是他,何須用‘九幽引魂香’這般罕見隱秘的手段?直接派高手暗殺,再偽造成蠱毒發作,豈不更簡單?”
眾人沉默。
楊十三郎的分析,讓局勢顯得更加撲朔迷離。
真兇似乎對朱玉及其功法有所瞭解,能弄到或仿製青木蠱毒,同時又身負“九幽引魂香”這等隱秘歹毒的咒殺之術,還能在天眼新城內部來去自如,種下“香引”……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對手。
“會不會……是衝著你來的?”
戴芙蓉忽然抬頭,看向楊十三郎,眼中滿是擔憂,“鐵老七和陸九,是你的舊部,對你忠心耿耿。朱玉,是你竭力維護的晚輩。此計一石數鳥,既剪除你的羽翼,又讓你與天樞院徹底對立,陷入被動。若你為救朱玉兄弟有所異動,他們便可借天樞院乃至天庭律法之名,將你……”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明。楊十三郎如今戴罪之身,修為盡廢,若再被扣上“包庇兇犯”、“對抗天憲”的帽子,處境將更加危險。
楊十三郎沉默片刻,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衝我來?那就更好。躲在暗處算計我身邊人,算什麼本事。”
他站起身,雖然身形依然瘦削,但那股內斂的鋒芒卻隱隱透出,“無論他是誰,想做什麼,既然伸出了爪子,就別想再縮回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遠處依稀可見的城牆廢墟。寒風灌入,吹動他鬢角白髮。
“當務之急有三。”
楊十三郎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其一,芙蓉繼續追查‘九幽引魂香’的源頭,看能否從典籍、傳聞或者黑市流通中找出蛛絲馬跡。馨蘭,你和疤臉、雲苓,盯緊老吳和陳瞎子,還有新城內所有可疑之人,內鬼不除,寢食難安。”
“其二,我們需要知道天樞院那邊的動向,尤其是楊復將朱玉兄弟帶回去後,會如何‘審問’,天庭對此事的態度如何。種豹頭……”他微微側頭。
種豹頭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外陰影中,躬身道:“大人,屬下在。”
“動用你在天庭舊部中所有可靠的關係,不惜代價,打探訊息,尤其是天樞院內部、刑律司、甚至……更高層的風聲。但要隱秘,決不可暴露自身。”
“屬下明白。”種豹頭應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其三,”
楊十三郎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秋荷和戴芙蓉臉上,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們要做好離開的準備。”
“離開?”秋荷一怔。
“天眼新城已成是非之地,也是困守之地。”
楊十三郎冷靜道,“內鬼潛伏,外敵環伺,楊復雖去,難保不會有後續動作。留在這裡,我們束手束腳,被動挨打。要救朱玉,要查明真兇,我們必須走出去,去該去的地方,找該找的人,查該查的線索。”
“夫君,你的身體……”戴芙蓉憂心忡忡。
“無妨。”
楊十三郎擺手,“這副殘軀,還撐得住。況且,有些事,必須我親自去做。”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決斷,“或許,是時候去拜訪一些‘老朋友’,翻一翻一些‘舊賬’了。”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門邊的馨蘭忽然耳朵微動,低聲道:“有人靠近,是陳瞎子院子的方向,腳步很快,有些慌亂。”
眾人神情一凜。楊十三郎眼中精光一閃:“讓他過來。看看這位‘瞎子’陣法師,要給我們帶來什麼訊息,或者……表演什麼戲碼。”
夜色更深,濃霧彷彿從廢墟中瀰漫開來,籠罩著小小的鎮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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