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警鐘的餘韻早已被罡風吹散,但那無形的、沉重的、名為“災厄”與“肅殺”的陰霾,卻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透了三十三天的每一片祥雲,滲入了三界每一個足夠高層的存在心頭。
天庭內部的動盪、清洗、與追捕……它的每一次震顫,都如同投入三界這片無垠池塘的巨石,激起一圈圈隱秘而危險的漣漪,被岸邊無數雙或明或暗、或警惕或貪婪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紫微垣,北極中天紫微宮。
此處並非紫微大帝平日處理政務的“紫微殿”,而是一處位於宮殿群深處、被周天星斗虛影環繞的靜室。
紫微大帝並未著帝袍,只一身簡素的紫綬道衣,負手而立,望著靜室中央一幅巨大的、由星光與因果線交織而成的立體星圖。星圖上,代表天庭中樞的區域,正呈現出一種異常的、躁動而晦暗的猩紅色光暈,無數代表各方勢力的光點,正圍繞著這片猩紅,或明或暗地閃爍著,軌跡難測。
“熒惑守心,天鍾自鳴,蟠桃生變,長生髮難……”
紫微大帝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彷彿在陳述著與己無關的天象,“玉帝震怒,李靖掌兵,戴家傾覆,暗流崩解……短短時日,天庭竟有地覆天翻之象。”
他身旁,侍立著一位身著星官袍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其心腹,掌管“占驗司”的天機星君。
天機星君手持一枚不斷推演變化的玉籌,介面道:“陛下,天機晦澀,殺機暗藏。此番劇變,絕非偶然。
那引動警鐘的‘異力’,與上古記載中的某些禁忌頗有相似。而長生大帝此番借題發揮,其勢洶洶,恐非只為剷除異己,更似……在試探某種邊界,或在為某種更大的變局鋪路。”
紫微大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星圖上一顆相對黯淡、卻與天庭猩紅區域隱隱有因果牽扯的星辰虛影上——那是西牛賀洲,靈山的方位。“靈山那邊,有何動靜?”
“佛門諸聖閉門,但觀音大士已啟程前往天庭,‘恰巧’在警鐘鳴後第三日抵達。地藏王菩薩座下使者,近日頻繁出入幽冥與凡間交界。此外……”
天機星君頓了頓,“金翅大鵬明王一脈的妖兵,近日在西南妖國邊境,異動頻繁。”
“靜觀其變,而非置身事外。”
紫微大帝手指虛點,星圖上一處代表下界某處古老地仙福地的光點微微亮起,“傳訊鎮元子,他那人參果會,或許該提前籌備了。再派人,以‘巡查星軌’之名,接觸灌江口那位,看看他的‘聽調不聽宣’,此番可還作數。”
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府。
此地不似紫微宮那般星光浩渺,反而充斥著一股金戈鐵馬、兵煞沖天的沉凝氣息。校場之上,無數天兵天將的虛影正在演練戰陣,殺氣凝結如雲。
勾陳大帝並未親臨校場,他高踞於點將臺上,身形雄偉,面容古拙,一雙虎目開闔間似有萬軍衝殺、星辰隕落之象。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符上血跡斑斑,彷彿剛從遠古戰場拾回。
“李靖掌了‘鎮逆大都督’的印,調了鬥、雷、火、水四部精銳。” 勾陳大帝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一股天然的煞氣,“哪吒那小子也歸他節制了。好大的權柄。長生那老兒,倒是會借勢。”
臺下,一位身著猙獰獸面鎧、氣息如洪荒兇獸的神將甕聲道:“大帝,李靖此番許可權過大,恐生尾大不掉之患。且長生大帝步步緊逼,戴家之後,下一個不知輪到誰。我勾陳一脈執掌兵戈,不可不防。”
“防?防什麼?” 勾陳大帝嗤笑一聲,虎符在他掌心輕輕一握,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天庭亂了,兵戈才有用武之地。李靖要權,給他便是。長生要清洗,也由他去。這潭水,越渾越好。”
他目光投向校場之外,彷彿穿透層層宮闕,看到了那混亂的天庭核心:“傳令下去,我勾陳麾下各部,加緊操練,檢修兵甲,囤積物資。沒有本帝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但若有人敢把爪子伸到我們的地盤……”
他眼中兇光一閃,“就給本帝連爪子帶胳膊,一起剁了!”
“另外,”
他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沉,“派人去趟北俱蘆洲,見見那幾個老妖怪。告訴他們,天庭最近家裡有事,沒空管外邊。但若是誰想趁火打劫,弄出太大動靜……本帝的斬妖劍,也好久沒嘗過大聖血了。”
瑤池,並非金母常居的“瑤池仙苑”,而是一處位於崑崙虛影深處的“鏡湖小築”。
此處靜謐異常,只有一泓清澈見底、倒映著萬千星斗的湖水,以及湖畔幾株彷彿玉石雕琢的奇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