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畫了一個自己(高大些,沒有星點)。然後,畫了一條線,連線到一個簡單的、代表“外界”(他畫了一個方形,裡面點了一些點,代表不同的星辰或世界)的符號。接著,他畫了一個眼睛,看向代表“歷史真相”(他指了指壁畫,又畫了一個被鎖鏈鎖住的卷軸)的圖案,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威嚴冠冕身影,又畫了一個“破裂”的符號。
“我從外界來。我發現了歷史被掩蓋的線索。我想揭開真相,對抗那扭曲一切的力量。”
然後,他指向殘片,又指向壁畫上戰神最後撞擊巨塔的畫面,畫了一個“放大”、“連線”的符號,又畫了一個“許多碎片匯聚”的圖案。
“這碎片是鑰匙,是信物。我需要尋找更多的碎片,或者瞭解‘他’最後散落力量的所在,瞭解那場大戰更深的秘密,才能對抗。”
接著,楊十三郎做出了最關鍵的表達。他先指向老者,指向整個洞龕,指向壁畫,做了一個“尊重”、“感謝”的手勢。然後,他指向自己,畫了一個“孤身一人”、“受傷”的小人。最後,他畫了一條線,連線代表自己的小人和代表遺族的小人,線上條上方,畫了一個簡陋的、代表“約定”或“同盟”的握手符號。
“我尊重你們的歷史和守護。我孤身前來,身負重傷,需要幫助。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手指的力度,畫了一個箭頭,從殘片指向壁畫上那些被天帝軍隊搜尋、收走“發光之物”和補刀封印的畫面,又畫了一個巨大的、籠罩在遺族小人頭上的陰影,陰影的形狀,隱約是那威嚴冠冕。
“掩蓋真相者,也在尋找和清除一切痕跡,包括你們守護的秘密,和你們的存在本身。我的追尋,或許,也是你們的希望。”
畫完這些,楊十三郎停下手,靜靜地看著老者。他已經給出了自己能給出的最大誠意和解釋。剩下的,需要對方權衡。
洞龕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光球恆定地散發著光芒,映照著地面上簡陋卻資訊量巨大的沙畫,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同樣承載著不同重擔的臉龐。
老者久久地凝視著地面上的圖案,又抬頭看向壁畫,看向楊十三郎蒼白的臉色和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最後,目光再次落在那被獸皮包裹、卻依然能感受到其特殊存在的殘片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老者再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中,彷彿有萬古的塵埃隨之飄落。
他伸出手,沒有去擦掉地面的圖案,而是用那蒼老卻穩定的手指,在代表“約定/同盟”的握手符號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楊十三郎,緩慢而清晰地點了點頭。
墨藍色的眼眸中,那份沉重的悲憫,化為了某種決斷。
他同意了。不是完全的信任,而是一種基於共同歷史傷痕、共同潛在威脅、以及那枚殘片共鳴所建立的、脆弱的、暫時的同盟意向。
就在這時,洞龕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用遺族語言低聲而快速的稟報。守在門口的一名年輕遺族轉身,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對老者快速說了幾句。
老者眉頭一皺,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起身。他先對楊十三郎做了一個“稍等”、“勿動”的手勢,然後快步走到洞口,掀開簾幕一角,向外看去。
楊十三郎也瞬間繃緊了心神,忍著傷痛,悄然將一縷神念延伸出去。雖然無法理解語言,但他能感受到外面村落裡,原本稍緩的氣氛,似乎再次變得緊張起來,還夾雜著一絲……驚惶?
老者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沉。他回身,看向楊十三郎,用骨杖在地上快速劃出幾個符號:一個代表星辰的圓圈,旁邊畫了幾道銳利的、如同刀鋒劃過的痕跡,然後是一個向下墜落的箭頭,指向浮島之外某個方向的黑暗虛空。
緊接著,他又畫了一個簡化的、與壁畫上那些天兵天將有些相似的、穿著制式鎧甲的小人形象,旁邊打了個問號。
楊十三郎的心,猛地一沉。
老者的意思是:
“有東西從星海中來,軌跡凌厲,墜落在附近區域。不確定是否是……‘他們’。”
追兵?還是巧合?
剛剛建立起的脆弱默契,瞬間被外來的未知威脅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洞龕內,空氣再次凝固。光球的冷光,映照著壁畫上永恆的戰爭,也映照著現實中,新一輪危機悄然降臨時,兩張同樣凝重無比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