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點吞噬一切的幽暗即將迸發、死亡的氣息已扼住楊十三郎咽喉的剎那——
殿堂中央,本應被各種狂暴能量攪得支離破碎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漾開了一圈水波般的紋路。
這紋路平靜、柔和,與周遭的毀滅效能量涇渭分明,彷彿油滴入水,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更高層次的規則韻味。
波紋盪漾處,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他全身籠罩在一件看似樸素、卻深邃得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長袍中,面容隱於兜帽的陰影下,只有偶爾流轉的、比星空更幽遠的目光痕跡。
沒有一絲氣息外洩,沒有半點力量波動,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卻彷彿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裡,是這片空間固有的一部分,而非闖入者。
他的出現如此自然,又如此突兀,以至於激戰中的四人,動作都在剎那間有了一絲不協調的凝滯——並非被迫,而是一種生物本能面對超越認知存在時的短暫空白。
黑衣人似乎微微抬了下頭,目光掃過戰場。沒有動作,沒有咒文,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的漣漪。但就在他目光所及之處,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靜滯”之力瀰漫開來。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拉長了千倍、萬倍。
金甲戰將戟尖那點即將爆發的幽暗,凝固在了迸發的前一瞬,如同琥珀中的蟲豸。玄胤撲擊的妖力狂潮,古神後裔揮出的神通光印,楊十三郎試圖傾盡一切做出的最後防禦姿態,乃至飛揚的塵埃、破碎的能量流光……全部變得緩慢至極,如同在粘稠的蜜糖中艱難蠕動。
思維尚在運轉,卻也被拖入了漫長的泥沼,每一個念頭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黑衣人這才信步走入這片近乎靜止的戰場。他首先走到那尊金甲戰將面前,微微偏頭,似乎在審視一件精巧但出了故障的造物。陰影下,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漠然。
“…工具倒也盡職。”
他的聲音平緩,沒有起伏,卻奇異地迴盪在每一個被“靜滯”的意識中,“可惜,眼盲心瞎。”
他抬起一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手,食指輕輕點向金甲戰將額心那冰冷的金色護甲。
沒有碰撞聲,沒有光芒爆發。
就在他指尖虛觸的瞬間,金甲戰將那對永恆燃燒著冰冷金焰的電子眼,光芒驟然變得紊亂,瘋狂閃爍起來,內部傳來極其細微但密集到恐怖的符文碎裂與能量回路過載的“滋滋”聲。
它那龐大的身軀劇烈但緩慢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徹底僵住,眼中光芒徹底暗淡下去,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動力,化為一尊真正的暗金色金屬雕塑。
黑衣人收回手指,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微塵。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眉心血印光芒彷彿凝固的楊十三郎。
那目光落在身上,楊十三郎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穿透感,彷彿自己從肉身到神魂,從過往到此刻承接的傳承,都被一覽無餘。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純粹的、俯瞰般的觀察。
黑影下的目光,似乎在那“不屈戰魂印”的虛影上停留了片刻,一絲極其微渺的、類似追憶的波瀾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戰神兵解…”黑衣人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彷彿帶著時光的重量,“此案,吾知曉。看了很久。”
他知曉!他看了很久!簡單的幾個字,卻在楊十三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是一個超然的、冷靜的旁觀者!是第三方!
黑衣人繼續道,話語如涓涓細流,注入幾乎停滯的思維:“絕地天通…非是人皇懦弱自守。”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實是彼察天庭之弊、禍患之深後的…斷腕自救。”
絕地天通!他主動提到了這個!楊十三郎心神狂震。
“與今日你所承之志,源頭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