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萬人齊聲,聲震西野:“吾等願隨!”
人皇勒馬。
楊十三郎推開車門。
瞎子老道上前三步,躬身:“楊首座莫驚。吾等散修野人,受您公道之恩,聞您蒙‘大不敬’之罪,皆憤難平。帝王谷雖是死地,然先生敢往,吾等何懼?谷中兇險,人多或可照應;前路未卜,眾志或可開天。”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再者…先生欲在帝王谷立新天條,總需有人見證,有人…活著將訊息帶出來。”
楊十三郎立於車轅,望著坡上萬人。
有白髮老嫗拄杖,有稚子趴在父親肩頭,有斷臂修士以獨臂握刀。皆蓬頭垢面,皆目有灼光。懷中桃核忽燙,罪印刺痛。
楊十三郎深吸一口氣,荒野寒風灌滿肺腑。
“此去十死無生。”他道。
萬人靜默。
瞎子老道咧開缺牙的嘴:“吾等修行一生,早該死了。能隨先生問天一回,死得其所。”
東方,啟明星下透出第一縷魚肚白。
楊十三郎轉身入車,聲音自簾後傳出:“願隨者,自便。但需明言:前有契眼反噬,後有追兵截殺,路有守契一族,此行…不問前程,不索回報,不懼死生。”
車簾落下。
人皇揚鞭,老驄邁步。
坡上萬人,無聲匯成洪流,隨車而行。
腳步聲、車輪聲、喘息聲混作一片,碾過荒野凍土,朝那片大地瘡疤般的灰黑霧氣,緩緩湧去。
馬車內,楊十三郎自窗隙回望。
天光漸亮,那支沉默的隊伍在荒原上拖出十里煙塵,如一道黑色血痕,蜿蜒指向帝王谷。
他低頭,展開掌心,桃核裂痕中滲出暗金微光,與人皇佩的血色、焦枝的漆黑、罪印的刺痛,交織成一片混沌的灼熱。
窗外,瞎子老道的破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幡上“鐵口首斷”西字被風撕扯,如讖語搖曳。
天色微明,谷中灰黑瘴氣如活牆升起,吞沒晨光……
馬車停在一條深壑邊緣。
壑寬百丈,對岸即是帝王谷地界,灰霧凝成實體牆垣,翻湧不息。
壑底無水,唯見累累白骨鋪就,骨色皆呈灰黑,受瘴氣浸染千年。
此乃“歸墟道”,上古大能以無上法力劈出,隔絕帝王谷與外界,只留三處索橋。
而今僅餘正中一道殘橋——九根碗口粗鐵索,覆著墨綠鏽跡,在穀風中如垂死巨蟒般搖晃。
瞎子老道拄幡上前,以杖探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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