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眼還眼，以此代償違規之損。”
“汝持此物，可為‘棋罐’，收納殘魂，亦可自保。”
“然，每用一次，汝之目，亦損一分。”
楊十三郎渾身一震。
這怪物……竟然在“賠償”？因為它動用了規則之外的力量（或者說，因為它自身的存在觸發了規則反噬），所以它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就是挖出自己的“眼”，交給楊十三郎，作為一種補償性的“外掛”？
這完全符合它作為“契約執行者”的邏輯。有損必補，有債必償。哪怕是它自己造成的損失，也要清算。
那顆“石眼”懸浮在眼前，散發著一種古老、冰冷、卻又無比真實的氣息。楊十三郎毫不懷疑，只要將此物納入體內，自己胸口的“藍目”就能得到滋養，甚至能借此短暫抗衡棋盤的規則。
但代價是……每用一次，自己就會瞎上一分。
這是一個交易。一個來自死敵的、充滿規則陷阱的交易。
楊十三郎抬頭，看向棋士胸腔裡那團微光。巡察使的殘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劇烈波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拒絕”之意。
“老東西，你倒是會算計。”楊十三郎咧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給我一顆死人的眼珠子，就想讓我乖乖當你的‘棋罐’？讓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棋士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託著那顆“石眼”，靜靜地等待著。它不在乎楊十三郎怎麼想，它只在乎契約是否成立。
楊十三郎的目光掃過棋盤。那顆灰色的棋子散發著致命的威脅，而自己這枚剛剛做活的“白子”，依舊被困在方寸之地。若不借助外力，下一手，自己必死無疑。而棋士顯然不打算再給他慢慢恢復的機會。
活下去。
弄清真相。
掀翻這該死的棋盤！
貪念、理智、瘋狂、以及那股不肯認輸的狠勁，在楊十三郎腦中交織翻滾。最終，所有情緒都匯聚成眼底的一抹決絕。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顆“石眼”，而是五指成爪，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一把扣住那枚黯淡的“藍目”，連同那滴淚痕的本源，一併扯出！
“我自己的眼，我自己挖！”
他仰天狂嘯，將那團包含著“淚痕”、“血賬”本源以及自身瘋癲意志的藍色光團，狠狠砸向了棋士掌心那顆黑色的“石眼”！
藍與黑，兩股截然不同的“真實”碰撞在一起。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吞噬聲。藍色的光團被黑色石眼吸納進去，在其核心處，點亮了一點幽藍的火焰。
一個新的“眼睛”，在楊十三郎掌心成型。它不再是純粹的淚痕，也不再是棋士的死物，而是一個混合了兩者特質，卻又屬於楊十三郎自己的——“棋眼”。
“這‘罐’，老子自己造！”
楊十三郎低吼著，將這枚全新的“棋眼”按入自己的左眼眼眶。劇痛襲來，視野瞬間血紅，但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湧上心頭。他能“看”到棋盤之下流淌的地脈，能“聽”到巡察使殘魂在棋士胸腔內的微弱呼喚，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那顆灰色棋子內部蘊含的毀滅法則。
棋士枯骨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它看著楊十三郎那隻為容納“棋眼”而變得非人非鬼的左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眼眶。它似乎無法理解這種“拒絕既定契約，自行創造新物”的行為。
規則，出現了它無法解析的裂痕。
楊十三郎適應著眼中的新視野，緩緩抬起頭，染血的臉上露出一抹近乎挑釁的笑意，對著棋士，也對著整片棋盤：
“輪到老子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