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停下了。
數百個鬼影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將鐵籠團團圍住。
它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壓得潛伏在暗處的眾人心跳幾乎停滯。
“穩住。”
楊十三郎的聲音透過內力傳音,敲在每個人的識海,“別動,別出聲,別洩露氣機。”
朱玉死死趴在岩石後,懷中的養魂玉滾燙如火。他的視線穿過紛飛的雪片,死死鎖定在張三身上。
此時的張三,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想閉眼,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睜得老大。他想掙扎,身體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捆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東西”逼近。
領頭的三個鬼影緩緩飄向鐵籠。它們沒有伸手去抓張三,而是同時抬起了那張模糊的臉,對準了張三手中的古銅鏡。
嗡——
古銅鏡發出了震顫。
鏡面不再是幽深漆黑,而是投射出一束慘白的光柱,像一座橋樑,橫跨在陰陽之間。光柱的盡頭,精準地連線在領頭鬼影胸口的那個“光斑”上。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張三眼中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情緒剝離。先是極度的驚恐,然後是茫然,緊接著,一種詭異的紅暈爬上了他那張慘白的臉。他的瞳孔開始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唔……唔……”嘴裡的破布發出悶響,但他不再試圖掙脫,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種極樂之中。
朱玉心中大駭,他急忙調動靈力注入養魂玉。
霎時間,眼前的世界在他眼中變了顏色。
原本漆黑的鬼影,此刻在養魂玉的視野中,變成了無數團扭曲的黑煙。而每一個鬼影胸口的“光斑”,根本不是實體,而是一個個飛速旋轉的微型旋渦!
那旋渦的中心,正透過那道光橋,瘋狂地抽取著什麼。
朱玉順著光橋看向張三——他看到了令他頭皮發炸的一幕:從張三的七竅之中,正飄出一縷縷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絲。那些光絲被吸入鏡中,再傳輸給鬼影。
“那是……魂魄?”朱玉倒吸一口涼氣。
張三的“魂”,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張三似乎並不覺得痛苦。在養魂玉的視野裡,朱玉看到張三的靈魂在離開軀殼時,竟然帶著一種歡愉的震顫。
“救……救……”張三終於吐出了嘴裡的破布,但他喊出的並不是求救,而是一聲滿足的嘆息,“舒服……太舒服了……”
他甚至主動挺直了腰板,不再抗拒鐵鏈的束縛,反而像是在享受一種神聖的洗禮。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淫邪的幸福感,彷彿此刻擁抱他的不是惡鬼,而是他夢寐以求的神仙。
潛伏在側翼的種豹頭看得目眥欲裂,手中的斬馬刀握得咯咯作響。他見過悍匪,見過勇士,卻從未見過有人在面對剝魂之痛時,還能笑得如此燦爛。
“那是攝魂術,還是幻覺?”戴芙蓉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冷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在自願獻祭。”
是的,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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