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急了,猛一發力……
一步踏碎虛空,身形如鬼魅般穿透層層鏡光,直逼那盞搖曳的人皮魂燈。
貨郎似笑非笑,指尖輕彈,那禁錮著楊十三郎魂魄的燈籠驟然懸高。
燈罩上,楊十三郎那張平日裡剛正不阿的臉此刻痛苦地扭曲著,雙目緊閉,眉心卻滲出一縷暗金色的血絲——那是前朝皇族血脈在被強行剝離時特有的徵兆。
“沒用的。”
貨郎的聲音滲人,在朱玉耳邊低語,“他這副皮囊太重了,裝不下自在的道。朱玉,你這身琉璃骨,不如替了他?”
朱玉充耳不聞。他此刻的視野裡,萬物皆有色。
那魂燈周圍纏繞著無數黑色的因果線,那是貨郎佈下的局。若是尋常逍遙客,早已被這萬般因果纏身,動彈不得。
但朱玉不同。
他是鏡,是空,是無情無慾的荒原。
那些黑色的線觸碰到他周身流轉的冷光,竟如冰雪遇陽,紛紛消融斷裂。他硬生生在這密不透風的因果大網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找死!”
貨郎臉色一沉,袖袍鼓盪,那面巨大的銅鏡殘片驟然翻轉,鏡面朝向朱玉,射出一道漆黑的幽光——那是葬風谷積攢了百年的死氣,足以將一個金丹修士的肉身瞬間腐朽。
朱玉不閃不避,任由那死氣轟在胸口。
“噗——”
他身形劇震,一口夾雜著冰碴的鮮血噴出。但也就在這一瞬,他那隻幾乎碎裂的右臂,已然探入了魂燈光暈之中。
指尖觸碰到燈罩的剎那,朱玉在那團熾熱的魂火中,聽到了楊十三郎的聲音。
不是求饒,而是一聲怒喝。
“孽障!敢動天眼新城一根草,本官剮了你!”
那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如驚雷般在朱玉死寂的心湖中炸響。朱玉那雙常年古井無波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
他抓住了那縷即將潰散的暗金色魂魄,五指收攏,將其硬生生從人皮燈籠中扯了出來。
那縷暗金魂魄入手冰涼,卻在掌心激起滾燙的灼痛。朱玉甚至能感受到楊十三郎神魂深處那股不甘的、近乎執拗的韌性,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這潭死水。
“哼,自尋死路!”
貨郎見朱玉竟敢徒手撕魂,眼中厲色一閃。他並指如劍,猛地朝那面懸浮的巨鏡一點。
鏡面頓時如水波般盪漾起來,原本被朱玉斬斷的那些百鬼殘影,此刻竟順著那黑色因果線倒流而回,瘋狂湧入朱玉撕裂的右臂傷口之中。
這是“萬鬼噬心”,是自在宗煉製活傀的邪術。若是尋常肉身,此刻早已被無數厲鬼撕碎神智,淪為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朱玉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無數張猙獰的鬼臉在他透明的皮膚下游走,啃噬著他的鏡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那隻抓著楊十三郎魂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甚至開始出現崩裂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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