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無案》第1018章 夜半毒謀動殺機(1)

作者:古月天龍·18天前

夜色最深時,前廳的燈火也黯淡了下去。

白先生並未入睡。他被軟禁在一間雅室裡,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熱酒,但他一口未動。他只是斜倚在窗邊,望著庭院裡那株在夜風中瑟縮的枯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腳步聲在廊下響起,輕得像貓。

白先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來了?楊大人倒是沉得住氣,這時候才派你來。”

來人身著黑袍,兜帽遮面,正是那日密道中的巡察使。他反手關上門,指尖一彈,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籠罩了整間屋子。

“你很鎮定。”巡察使的聲音嘶啞,聽不出情緒,“楊十三郎今日在堂上那番‘沉默’,可比他拍驚堂木嚇人得多。你沒聽見他最後那句話麼?‘查實最後一件事’。他在查什麼?”

“查什麼都一樣。”白先生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他查得到啞童是啖魂童又能如何?那《太古妖異志》又非天庭正典,不足為憑。他查得到我用藥又能如何?那藥是用來‘醫治’啞童跛足的。他查得到我跟蹤朱三又能如何?那是仰慕英雄,前去觀摩學習。只要那張收養文書是真的,只要啞童在戶籍上是‘人’,朱三殺人,就是死罪。”

他走到桌邊,為自己斟了一杯冷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眼神愈發陰鷙:“倒是大人您,藏頭露尾的,就不怕楊十三郎那雙眼睛?”

“楊十三郎不足懼,懼的是他背後的爛柯山民心,和他身邊那個七公主。”巡察使走到他對面坐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今日公堂之上,七公主雖未多言,但她指尖那抹神光,老夫看得真切。她能從啞童殘骸中提煉出飼魔粉,便能提煉出更多東西。你確定,你的‘蝕魂水’當真做得天衣無縫?”

白先生冷哼一聲,從袖中掏出那面不起眼的銅鏡,鏡面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大人放心。這‘千幻鏡’乃是我教聖物,能混淆天機,掩蓋因果。七公主縱然神通廣大,只要我不催動它全力反噬,她也最多察覺到一絲妖氣,絕不可能追溯到根源。更何況……”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就算她察覺了又能如何?楊十三郎敢動我嗎?他一動我,就是動了天庭的巡察使,就是抗旨。他不動我,朱三就得死。這是一道無解的死題。”

“無解?”巡察使低笑一聲,笑聲如同夜梟啼鳴,“你太小看楊十三郎了。此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死局中生出變數。老夫總覺得,他今日那句‘選的,不是你給的選項’,並非虛言恫嚇。”

白先生眼神一沉,杯中酒液因他指尖微微用力而蕩起漣漪。“那他還能有什麼選項?殺朱三,軍心不穩;放朱三,民心不服。除非……”他忽地頓住,瞳孔猛地收縮,“除非他瘋了,搞出什麼荒謬的判決來。”

“荒謬?”巡察使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比如,判啞童不是人,是物件?判朱三不是殺人,是毀物?”

白先生手中的酒杯“咔嚓”一聲被捏碎了,瓷片扎進掌心,鮮血混著酒液滴落在地。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敢!他若敢如此判決,便是公然挑釁天庭律法!便是自尋死路!”白先生咬牙切齒,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了慌亂。因為巡察使說的這種可能,恰恰是他邏輯鏈上最脆弱的一環——那張收養文書的前提,是啞童為“人”。若楊十三郎從根本上否定這一點,所有法理依據都將崩塌。

“他為什麼不敢?”巡察使慢條斯理地說道,“爛柯山本就是法外之地,楊十三郎自己就是立法者。為了保住朱三,為了保住他的統治,他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到時候,天下人會怎麼說?會說楊十三郎昏聵妄為,還是會說……我們逼良為娼,把一個好好的孩子逼成了妖物,又借刀殺人?”

白先生死死盯著巡察使,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大人今日來,就是說這些風涼話的?”

“老夫是來提醒你,別太自信。”巡察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楊十三郎若真走了這一步,你就必須在公堂之上,親口承認啞童是妖物,是你煉製的工具。否則,你的文書就是廢紙,你的指控就是誣告。你會怎麼選?是承認自己是妖人,還是眼睜睜看著朱三被無罪釋放?”

白先生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設想過無數種結局,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這根本不是法理之爭,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他不會有機會的。”白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明日公堂之前,我會給他最後一個機會。我會告訴他,要麼依法判朱三死罪,我保他爛柯山三年安穩;要麼他敢行那荒謬之事,我便……”

他抬起手,掌心那面銅鏡幽光大盛,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我便讓這爛柯山,先亂起來!我會讓那些被煽動的流民,沖垮他的公堂!我會讓七公主的神識,被這千幻鏡徹底擾亂!我會讓朱玉……親眼看著他兄長髮狂自盡!”

他湊近巡察使,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大人,這可是您教我的——有時候,製造混亂,比講道理有用得多。”

巡察使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才發出一聲聽不出喜怒的低笑:“很好。記住,無論你做什麼,最後背書的,必須是天庭。若事敗……你只是個瘋子,與我無關。”

說完,黑袍一晃,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陰風。

白先生獨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被瓷片割破的傷口,鮮血淋漓。他緩緩握緊拳頭,將那面千幻鏡死死攥在手心,鏡緣硌著傷口,劇痛讓他眼中的瘋狂愈發熾烈。

“楊十三郎……你想玩荒謬?”他低聲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惡魔低語!”

窗外,夜色如墨,狂風捲起枯葉,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預示著明日公堂之上,那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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