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又抬腳繼續往前走。
年三十的晚上,胡麗梅也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賣餅了。
現在這附近幾條街都知道胡麗梅這個人,出來就警惕,看見她遠遠的過來,就趕緊跑。
胡麗梅沒法子,只能想辦法衝進人家飯館推銷,被老闆吆五喝六的攆出去幾次。
她又跑到更遠的車站去賣餅。
本來說好半年就要還清的,也不知道是沒還上,還是戴祥龍又在外面借錢了,這都一年多兩年了吧?
何天站在衚衕口,前面就是大馬路,路燈昏黃,路上沒人走動,大家都想著回家過年,就連來往的汽車都跑的飛快,著急回家團聚。
何天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也不知道在路口看了多久,就見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從路對面走來,身上還揹著長布袋,就是那種兩頭都能裝東西,跟圍巾一樣的布袋,掛在肩頭或者圍在脖子上,方便拿東西。
胡麗梅步履蹣跚,也不知道是上年紀了,還是生活的重擔壓的,她腰背彎了,腿也羅圈了,以前走路速度挺快,現在像是走不動似的。
何天眼瞅對方走到馬路對面,就要橫穿過來,忍不住抬手衝她打招呼。
胡麗梅身形明顯一頓,應該是看見何天了,隨後若無其事的過來。
何天忍不住想笑。
這個老太婆還是這麼要面子,也不知道要來幹啥,誰還不知道誰?
就在這時,胡麗梅身後,百貨大樓的方向,發出一聲巨響,一個絢爛的煙花炸開,在半空中發出紅色綠色耀眼的光芒,何天甚至能聽見四面八方的歡呼,這樣的煙花實在是奢侈也罕見,就何天這個老太婆都忍不住歡喜。
也就在這一聲巨響的掩蓋下,何天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她愣愣地把目光從煙花轉移到馬路對面的胡麗梅身上,只見她像個破爛口袋一樣,飛起又摔在馬路中間。
那開車 一看撞人了,嚇得加油門就跑。
何天張嘴想尖叫,奈何根本發不出聲音,她抬腳要跑過去,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渾身發軟,心跳加速,掌心冒汗。
“麗梅,麗梅啊,來人啊,來人!!”
何天哭喊著想要撲上去,又怕結果並非自己能承受的,轉身衝巷子裡大喊大叫,她的聲音嘶啞難聽,她自己都不知道,也顧不得這些了,反正怒吼就對了。
巷子裡紛紛有燈光,是大家開啟院門,院子裡燈光照射出來的,還有人往這邊跑,有年輕人扶住何天,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原來她已經癱倒在地了。
還有人往胡麗梅那邊跑,也有人去找公安求助了。
何天怔怔看著,隨後連滾帶爬的跑過去,王金順跟她相互扶持著,到跟前又不敢看了。
胡麗梅的腦袋下面一灘血,何天都不知道胡麗梅瘦成現在這樣,乾巴巴的身體裡竟然還有這麼多血,這還能活得成嗎?
胡麗梅像是還有點意識,渾身的疼痛一點都感覺不到,相反原先有點冷的受不了的身體,這會兒暖洋洋的,她用盡全身力氣轉頭,看見了昔日的老姐妹,何天跟王金順其實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