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老譚頭和老太太坐在屋子裡，半天沒吭聲。
要說不想跟著去，那是假的。能去北都那多好啊？那可是首都！那是天子腳下！
可是他們去不了。
因為他們有個傻子兒子，閨女絕對不會讓那個傻子跟著他們一起去的。
譚英現在厲害了，他們不敢逼得太急。逼急了，那丫頭要是說不管他們了，或者乾脆遠走高飛，讓他們一輩子都找不到人，那他們真的就徹底完蛋了。
可是心裡又真的不甘心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躺在炕上“烏拉烏拉”亂叫的傻子。
有用嗎？啥用都沒有。
譚英說了，絕對不允許他們給傻子找媳婦，那樣的話她就報警，去公安局告他們。
就沒見過這麼吃裡扒外的閨女。
可是他們一樣不敢硬著來。
老太太看了一眼老頭，撇撇嘴說：“你瞅他幹啥呀？他還能好起來嗎？”
“好起來有啥用，他也是個傻子。”老太太順勢接話，語氣裡滿是怨毒：“咱這麼多年的日子她看不到嗎，一點都不為我們著想……”
想到了什麼，老太太看了一眼窗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英子每個月給那邊五十塊錢，那一年就是六百塊呢。然後趕上節日什麼的還給他們發福利。這要是都給了咱們，那該多好……”
老吳頭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個傻兒子，真心實意地說道：“他這麼活著，也是遭罪啊。”
老譚太太掀起衣襟抹著眼淚，嘴裡也帶著埋怨和對閨女的恨意。
“她現在能耐了，眼裡沒咱這爹媽了，忘了以前那副哭哈哈、求著活命的樣子。說破天，我也是她親媽，她敢不養活我？有點出息，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尾巴都翹上天了。咱兒子現在這樣，給他說個媳婦咋了？咋就不讓找呢？還說一找就要告咱們，說要把咱們告進去才罷休。她就這麼忍心看著她哥斷子絕孫？這心腸也忒狠了。”
本來要往這邊走的吳大娘頓住了腳步，皺著眉頭站在牆根下。
這事鬧得……她是要過去幹活的，可這兩口子說的話，實在不中聽。英子那麼好的姑娘，十里八鄉都挑不出來，又能幹又孝順。說句實話，有的人家父母對孩子那是掏心掏肺，可老譚兩口子，可真是好命啊，攤上這麼個閨女，還不知足。
吳大娘沒回屋。剛才她已經跟英子保證，一定好好照顧傻子大哥和兩個老人。
農村人大多這樣樸實，既然答應了，就盡最大努力去做。
可聽著這兩口子說的話，她心裡直犯惡心，就想聽聽，看他們到底還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就聽老譚頭說：“英子是個狠心的，寧可看著她大哥斷子絕孫，也不讓他哥娶媳婦。”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那時候我還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給她大哥當媳婦。別管咋的，咱也不辦婚禮，也不登記，也別讓別人知道。等她肚子大了，就說她跟野男人亂搞，但是咱們不嫌棄她，就讓她在家裡養著。免得外人說咱們虐待親閨女，這也是一舉兩得。別管生的是男是女，都是咱們老譚家的後代。這樣的話，就算咱倆不在了，這孩子長大了，是不是也能管他親爹一口吃的？”
老太太皺著眉頭，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以前聽著好像還行，現在越聽越不對勁，心裡毛毛的。
她瞪了老譚頭一眼，心裡想：這老東西怎麼能想出這麼噁心的事來？幸虧當初她做主給英子換親，要不然，以英子那性子，還不得把房子點了，把咱倆都殺了？
她在老譚頭對面咬牙切齒地說：“你個老東西，你個蠢貨，這話你現在還敢往外提？你給我閉嘴！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可告訴你，現在村子裡可沒人向著咱們。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那些人巴不得去跟英子告狀，到時候還不定鬧成啥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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