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英靠在涼亭的柱子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淡淡地說：“你媽現在不干涉了，是因為我要去北都給我們的陸廠長做秘書了。她看中的是我將來的前程，不是你我的感情。這一點你心裡很清楚。”
郭振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不否認。我媽就是那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她。可是英子，她看中你的前程，總比看不上你要好吧？她願意改變態度，總比一直反對要好吧？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很勢利，很現實，但現實就是這樣。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誰能完全不講現實呢？”
譚英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滋味：“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郭振海搖搖頭：“不是會說話，是我這些天真的想了很多。我想我們兩個從認識到現在，我什麼時候在你面前花言巧語過？我這個人嘴笨，你也知道。我今天說的每句話，都是我心裡真正想的。”
譚英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進修的事，什麼時候走？”
郭振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下個月初。正好比你晚走幾天，我把這邊的事情安頓好就過去。英子，到了北都，我們不在一個單位，但是離得不遠。我可以經常去看你，我們可以一起吃頓飯，散散步，就像……就像以前那樣。”
譚英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問：“你媽知道你去北都進修的事嗎？”
郭振海愣了一下，老實說：“知道。”
譚英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一些冷意：“你馬上要去北都進修，你媽就沒覺得我更配不上你了嗎？”
郭振海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真的沒有。而且去北都進修我家裡也沒找人，是我自己努力申請到的，真的，你相信我。”
譚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沒有否定你的努力。你能申請到進修的名額，是你自己的本事。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郭振海聽了這話，心裡又鬆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譚英更近了一點，聲音也放得更輕：“英子，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換了我，我也會有。”
譚英沒有說話。
郭振海繼續說：“我不逼你，我也不催你。你今天不想給我答覆，沒關係。你明天不想給，也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在，我就在北都，在你身邊。不管你在工作上遇到什麼難處，生活上遇到什麼難處，只要你開口，我肯定在。”
譚英低下頭，看著涼亭地上的石子縫裡長出的一棵小草，好半天才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讓我再想想。”
郭振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看到譚英的表情，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譚英的脾氣，能說出“讓我再想想”這幾個字，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郭振海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譚英還站在涼亭裡，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是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白楊樹，筆直，安靜，又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孤獨。
郭振海心裡微微發酸，但他沒有再停留，轉過身快步走出了小公園。
而譚英站在涼亭裡，看著郭振海的背影消失在石子路的盡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譚英抬起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譚英轉身走出了涼亭，朝著單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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