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人會完全贊成她的想法，但無論如何，這裡的人都會對她釋放善意，即便不贊成，也不會呵斥她、嘲諷她、嘲笑她。
當然了，像齊琪那樣在背後議論的，肯定也有。
馮紫涵跟陸喬歌說那件事的時候，齊琪就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她當時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陸喬歌倒沒有太大反應，她是從街道辦調解員一步步走過來的。
什麼樣的人沒接觸過？
成美順這樣的女孩子，其實也不是個例，沒什麼好稀奇的。
所以她的態度始終隨和，隨和到讓成美順覺得格外舒服。
這許多年來，不管自己說什麼，有人贊成也好，反對也罷，卻很少有人這樣耐心地、一字不落地聽完她的話。
她越說越來勁，像是積攢了許多年的話匣子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陸廠長，如果您能見到那對小夫妻，真的得好好勸勸那位太太呀，可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下去的話，男人如果不愛她了，她這輩子可該怎麼辦呢？她該怎麼活呀？”
陸喬歌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只是聲音溫和地開口：“成小姐……”
因為跟陸喬歌聊得這樣開心，自己心裡的話也全都被允許說了出來，成美順此時心情正好，便大膽地接話道：“您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成小姐？您叫我美順，好不好？”
陸喬歌點點頭：“好，那我以後叫你美順。”
“那……我可以叫您陸姐姐嗎？”成美順的眼睛更亮了。
“當然可以。”
陸喬歌笑著應下，好像這些女孩子都喜歡這麼叫她，聽起來倒也親切。
於是陸喬歌便順著話頭說下去：“美順呀，人是最複雜的。婚姻其實也不簡單，就像你穿在腳上的鞋一樣，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就像剛才那對小夫妻，他們的相處模式，也許正是他們自己喜歡的樣子。既然他們兩個都覺得好，我們又何必橫加指責、非要干涉呢？這樣一來，是不是也有些太霸道了？”
成美順覺得，若是母親說這樣的話，她肯定不大愛聽。
可陸姐姐說出來，她就願意聽。
儘管她隱隱覺得哪裡好像有些不對，可她還是乖乖地點頭：“如果……如果他們兩個人覺得很好很好，那好像……也沒什麼吧。”
陸喬歌笑了：“對啊，就是這個道理。如果他們覺得不好了，我們這邊有相關的部門會幫他們處理問題。如果實在解決不了，那還可以離婚，各自去尋找更適合自己的一半……”
成美順不說話了，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
“……就像天上飄過一朵白雲，你看著像一團，可在另一個人眼裡，它也許像一隻奔跑的小狗，再換一個人，又可能覺得它像一朵盛開的花。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看到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
她瞥了一眼成美順，發現她似乎很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也許在她過往的人生裡，從來沒有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她吧。
陸喬歌不打算說教，她向來不喜歡做那樣的事。
於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輕快起來：“以後我們聊天的機會還多著呢。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學校報到。我跟你講，你住的地方，就是以前馮紫涵住過的那座小院。這個季節，那小院可漂亮了……”
陸喬歌素來善於描繪，三言兩語便將那小院的模樣勾勒了出來，青磚灰瓦，藤蘿爬滿了牆頭，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秋日裡灑下滿地碎金般的落葉，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兩把竹椅，清晨有鳥鳴，黃昏有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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