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如果再聯絡不上外界,或者始終找不到下山的路,那三位科研人員……被毒蟲咬傷的、被山石砸斷腿的、感冒發高燒的……就真的面臨生命危險了。
食物早在山洪中全部被沖走,好在常年待在野外的人,這個季節在這片大山裡總能尋到些能吃的東西,水源也不缺。
科研人員們自有辦法喝到乾淨的水,也能想辦法生起火來。
發高燒的尚且能用物理降溫拖著,可被毒蟲咬傷和砸斷腿的,眼下卻毫無辦法。
被毒蟲咬傷的是五十年代從國外歸來的一位老科學家黃教授。
這一次,他們分析出這片地區蘊藏著一處極為珍貴的礦產資源,對國家發展意義非凡。
可誰也沒想到,剛進山便出了師不利的狀況。
黃教授已年近七旬,此刻面色慘白地躺在用樹枝搭成的簡易窩棚裡,右腿褲腳高高挽起,整條腿都已變了顏色,烏黑腫脹,觸目驚心。
因為所有藥品都在山洪中丟失,他們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處理傷口,可那種不知名的毒素根本無法清除。
再加上在淤泥水裡泡了整整一天,黃教授的狀況已是危在旦夕,他自己都能感覺到意識正在一絲一絲地消散。
他的學生王志剛使勁地抹了一把臉,把剛才沒忍住的眼淚擦掉,生怕老師看到。
他竭力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老師,明天太陽就出來了,咱們就能找到下山的路。您這傷不嚴重,回頭打上一針就沒事了。您一定要堅持,肯定沒事的,沒事的。”
黃教授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弱:“我辦公室裡有一卷沒有完成的文稿……基本的脈絡我已經交代過你了。我希望你能把它完工……但你要記住,務必慎重,嚴謹,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
說到這裡,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下去了。
帳篷外站著的幾個隊員,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淌下來,可事實上狀態好的沒幾個人。
大家都在拼盡全力地堅持……不堅持就沒有希望,堅持下去,才有轉機。
大家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鼓勵黃教授。
“老師,小王說得對,明天天晴了,這個季節路面幹得快,咱們下山肯定容易。”
“是啊,黃老師,咱們這麼多人,就算沒有通訊,也一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黃老師,您一定要撐住。意志力就是咱們現在制勝的法寶。”
“對,您不是經常跟我們說嗎?堅強的意志是最難攻破的堡壘!”
黃教授淡淡地笑了笑,嘴角牽出一絲蒼白而虛弱的弧度。
他自己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堅持不到的,甚至能感覺到生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也許連二十分鐘都不到。
於是他緊緊抓住小王的手,用盡殘存的力氣,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後事。
小王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可他擔心老師看了更難受,連忙別過臉去把淚擦乾,再轉回來時,聲音裡已強撐出幾分輕快:“老師,這些我都記著呢。可您也知道,我記性有時候不大好,這事兒還得您回去自己整理才行,我可弄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