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北跟著神婆走上二樓。
樓梯很窄,木質的臺階在腳下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神婆走得慢,但腳步很穩。
明明是大白天,房間裡卻很暗。
她手提著油燈,發出青色的幽光。
萎靡不振的光芒,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到了二樓,神婆走進房間。
辰北跟進去,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著陳年舊傢俱的木頭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香氣。
房間不大,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攤著一塊白布,白布上壓著幾枚銅錢,一串乾癟的老鼠幹,還有乾枯的人手。
靠牆立著一排木架,架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有的罐子裡泡著認不出種類的藥材,有的罐口封著紅布,布上繫著銅鈴。
牆角有一個神龕,所供奉的神像,臉被紅布遮住了,外露的一雙手,手心裡各託著一顆乾癟的眼球。
神婆走到八仙桌後面坐下,將油燈放在桌角,然後抬起那雙被皺紋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看向辰北。
她的臉在油燈的光裡半明半暗,皺紋的陰影深得像用刀刻出來的。
“坐。”她說。聲音蒼老,悠悠沉澱。
辰北在八仙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剛要開口,神婆已經先說了。
“你是來找東西的。”她不是問句,是陳述。
“沒錯,我來找一種鑰匙,刻著編號的那種。”辰北把01號和03號鑰匙都取出來放在桌上。鑰匙落在白布上,發出兩聲輕響。
神婆沒有看鑰匙。
她還在看辰北的臉,那雙藏在皺紋裡的眼睛一眨不眨。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用兩根乾枯的手指捏起其中一把鑰匙,湊到油燈前看了看。她的手指很細,指節凸出。
“我這裡確實有一把同類型的鑰匙,上面的數字是04。”她把鑰匙放回桌上,手指縮回袖子裡,“但你不能就這麼拿走。我們得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辰北問。
“先看相。”神婆說。她從桌角拿起油燈,舉到辰北臉側,青色火苗離他的臉頰只有幾寸遠,可是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她歪著頭,用左眼看了一會兒,又換右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油燈,再次開口。
“你早就應該是個死人了,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蹟。”她終於說出來了,聲音比剛才更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你的命線斷了又接,斷了又接,已經看不清斷了多少次。你現在活著的這條命,不是你自己的。”
“然後呢?”辰北面無表情。
“我有兩種交易方式,一種是長期的,需要些時日,相對安全,一種是短期的,很快就能完成,今天就能讓你拿走鑰匙,但是非常危險。”
“我選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