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江山》第二百五十八章 情深不壽,此生永訣(1)

作者:染夕遙·2025-06-22

其實郭白衣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可是聽到蕭元徹的話,卻還是有些吃驚和疑惑,忙出言問道:“怎麼會......蘇凌可是出身宛陽三河鎮蘇家村的啊,後來才去的南漳郡......如何會在充州?”

蕭元徹長嘆一聲。

往事如昨,歷歷在目。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白衣啊,你也知道,最開始我與丁氏之間只是聯姻,我更因深惡世家門閥,所以對她也是也是頗為冷淡的,我和她之間,雖然有了子嗣,可是若是論起感情,卻是半點也無的,而且當時,因為我殺邊讓,又是宦官家世,雖然丁氏沒有看不起我,可是他們丁家卻是對我唯恐避之而不及,臨去充州之前,我就差點寫了和離書......若不是當時丁氏流淚哭求,說無論如何不離不棄,我便打定主意,與丁氏此生再不相見了......”

蕭元徹頓了頓道:“我返回充州的日子,是我此生最為黑暗的時刻,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充州本地門閥排擠,我空有一身本領,一腔報國熱血,卻報國無門......於是我為了自保,更為自汙,整日飲酒買醉,流連歡場,活脫脫的活成了一個紈絝......”

郭白衣也是第一次聽到蕭元徹竟然還有這樣的往事,心中也是一陣慨嘆,不由的搖頭嘆息道:“不想主公亦有如此艱難之時也......”

蕭元徹臉上的滄桑之意更甚道:“可是白衣啊,你知道麼,時間是這世間最鋒利的殺人利器,我雖心中清明,更知自己平生志向,可是現實如何?我如何不清楚,買醉、尋花問柳成了我的常態,久而久之,我竟習慣了這些事情,甚至覺得我此生便真的就如此過去了......”

“主公......”

“直到,我遇見了菁娘啊,我這一生最美好的場景,就是遇見了她,直到現在還時不時的夜裡夢迴......”這個令整個大晉都懼怕的權臣梟雄,竟忽的卸去了所有的鐵血和冷酷,神情之中滿是溫柔的光芒。

“那日驚蟄,天上雷聲陣陣,充州錦華城中細雨綿綿。我照舊出門尋歡飲酒,只喝的酩酊大醉,可是卻忘了帶銀錢,自古煙花之地最無情,有銀錢你隨便如何,沒有銀錢無論你是誰,皆翻臉不認人......”蕭元徹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不錯......白衣卻是明白這些的......”郭白衣深以為然道。

“那日我因忘帶錢財,被妓館老鴇和惡奴亂棍打出。天又大雨,加上已然喝醉,我只穿了中衣,又無帶傘,只得迎著滿城風雨,在這座錦華城中向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加上我心情苦悶,便更加的失魂落魄,怎麼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神智因為雨天路滑,還摔了幾個跟頭......”蕭元徹緩緩道。

“我渾身髒水汙泥,從頭到腳皆被雨水打溼,加上跌了幾跤,碰的是鼻青臉腫,狼狽之極。更讓我難堪的是,我一路恍恍惚惚的在雨中走著,更是碰到了許多世家名閥的子弟,他們一個個衣著光鮮,頤指氣使,看到我這般狼狽,皆嘲笑嘲諷,極盡挖苦諷刺......白衣,你可知當時,他們如何說?”

蕭元徹望著郭白衣,眼中滿是對那些世家子弟的憤恨。

“如何?”

“你看,他好像一條狗啊......”

郭白衣聞言,眼眉皆立,聲音一寒道:“那些人......皆該死!”

“該死?這大晉多少世家,他們建立的龐大的體系,操控著整個王朝,可能殺?可殺盡?”蕭元徹無奈的搖搖頭道:“便是如今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能如何,還不是要哄著他們,為我所用麼?”

郭白衣頓時神色一暗,默不作聲。

“我失魂落魄,惶惶如喪家之犬,加上只穿了中衣,渾身溼透,冷的難以自持之時,卻發現那天上的冷雨似乎不下了......當我抬頭看時,便看到我的頭上,正有一把淡綠色的油紙傘。”

蕭元徹一字一頓道:“而我眼前,便是那個為我撐傘的女子......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初見她的模樣......綠衣盈盈,梨渦淺笑,眸中柔光,宛如夏夜的星河......”

“她纖細身姿,柔柔弱弱,卻站在那裡,舉著那把淡綠色的油紙傘,為我遮擋著滿城的風雨,遮擋著這世間對我所有的惡意。那一刻,她就是我,蕭元徹的整個天下!”

說到此刻,蕭元徹已然滿臉溫柔,滿心滄桑。

“她以為,我只是一個落魄的尋常男子,便帶我去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面,又帶我去買了身衣服。飯雖平常,衣服雖無半點華麗......可是,那是我蕭元徹此生吃過最美味的飯食,穿過最華貴的衣衫......”蕭元徹緩緩的講著。

“後來啊......我暗中瞭解,才知道這個女娘叫做菁娘,是個孤苦的女子,母親早喪,只有老父還身染重病,可是她卻從未覺得上天對她不公,仍舊每天笑顏如風,微笑面對這世間所有的冰冷。我便總是找了各種藉口,去看她,去幫她,多少個日夜,朝夕相處,我們或笑或哭,於是我們最終彼此託付,發誓一生都不再分離......”蕭元徹滿臉的沉醉,年少輕狂的時光,如風拂過,冰釋他所有的寒冷。

“這......那龍臺的丁夫人,豈能......”郭白衣話說了一半,又咽了下去。

“唉!我亦知,他丁氏乃大族名閥,又在京中苦等我,本就對她來說,已然不公,若她知道我又......那她整個丁氏家族怕是都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菁娘......可是我對菁娘已然情根深種,當時,我也管不了那許多了。”蕭元徹嘆息道。

“時間長了,她亦知道,我是朝廷奮武將軍,只是朝中受挫,才蟄伏在充州,以圖再起,更知道我亦有正妻,還是龍臺大族丁氏。”蕭元徹緩緩搖頭,“可是,菁娘卻說,她不在乎我是誰,更不在乎什麼名分地位,她只知道,我是那個雨天城錦華城中她遇到的那個落魄的男人......只要她和我在一起,什麼他都別無所求。我聽完她的話,暗暗發誓,此生定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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