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江山》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畜生橫行,遍地狼狽(2)

作者:染夕遙·2025-06-22

“我與母親小弟在義莊安身之後,小弟與我多多少少還有些才情,於是,我便想了一條寫字畫,拿到坊市去賣的謀生門路.......邊章當時雖然落魄,但是虛名還在的,我那字畫,倒也不愁銷路,只是賤賣而已,我雖然心中不願,可是能夠換錢,也就隨它去了!”

“就這樣,我們一邊在義莊安身,一邊販賣字畫,大約過了有兩個多月,終於手中多多少少有了一點銀錢,於是,我便到處尋找,終於在靠近荒漠邊緣,離著沙涼飛沙城很遠的一偏僻之處,買了一處房子......”邊章道。

“還好,還好.......文允前輩和家人總算有了安身之處了.......”蘇凌唏噓道。

“蘇小友.......所謂的房子,不過是四面透風,外面下大雨,屋中下小雨的一個茅草屋罷了.......那裡根本就沒人要的.......”邊章悽然笑道。

“可是搬進那茅草屋時,我母親卻笑了,那是自從我父親出事之後,母親第一次笑,她笑著對我說,兒啊,雖然茅屋殘破,可是咱們總算有家了,咱們再也不用跟死人鬼魂住在一起了,咱們又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說到此處,邊章鼻子一酸,涕淚滿裳。

“唉......前輩母親卻是良善之人......身在困境,卻依舊想著好好的活著啊!”蘇凌眼角溼潤,忽地想起了他那個時空,自己樸實的母親,還有這大晉蘇家村的父母,也不由得心中溢滿了思念。

“母親一生向善,平素吃齋唸佛,還總是到寺廟之中燒香祈禱,她總說,佛祖會保佑所有善良的人的,佛祖有靈,不會不管我們的.......”

邊章頓了頓,又道:“所以,許多年後,渤海多了一座寺廟,在數年之間,便成了渤海香火最鼎盛的寺院之一......”

“前輩指的是寂雪寺吧......”蘇凌緩緩道。

“我母親名諱之中,有一雪字,我當日來到這裡,見四周山嶺起伏,大山深深,寂靜無比,便取了一個寂字,又念我母親一生向佛,故取母親名諱中的雪字.......蘇小友,這便是寂雪寺名字的由來啊.......我是在紀念我的母親啊!”邊章幽幽的說道。

蘇凌和林不浪聞言,這才明白,寂雪寺名字的來歷,不由得也慨嘆不已。

“既然前輩已然在沙涼有了安身之地,為何後來又會得罪蕭丞相,更因此獲死罪.......又如何由弟替死,而您卻金蟬脫殼,成了寂雪寺的主持了呢?”蘇凌不解道。

“呵呵.......蘇小友啊,也許是老朽前半生過的太過安逸了,老天要將所有的苦難都降在我的後半生......”邊章淒涼笑道。

“原以為有了那茅草屋,我與母親小弟總算有了安身之處,我又能靠寫字作畫,謀個營生......可是,不過二月有餘,母親竟然一病不起,不過五六日,便已經病入膏肓了......”邊章悲傷的說道。

“為何......為何竟會至此?”蘇凌驚訝道。

“直到我母親病體漸重,將我與小弟喚至榻前,親自對我們說了一些話,我才知道,原來,我與小弟根本不瞭解我的母親......”

邊章頓了頓道:“我母親與我父親乃是青梅竹馬,兩人婚後舉案齊眉,恩恩愛愛,父親在外做生意,壯大家族,母親在家中操持,支援父親,才使我父親無後顧之憂......父親死後,母親、小弟和我受盡欺凌,更是連老宅都被迫讓於他人,我母親嘴上不說,更是循循善誘,要我與小弟不要因為這些事而心中鬱結,一切都要往前看......可是,她的心中,無時無刻不備受煎熬啊,死的是她摯愛,她連自己摯愛的家宅都守不住,她的心中如何能放得下?而且,我父死後,那些無情族人,更不許我父入邊氏宗祠,我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丈夫的靈位被移出宗祠,她該有多痛啊!.......”

“可是她不敢表現出來,她只有把所有的悲憤和悽楚壓在心中,因為她一旦有所表露,她知道她的兒子,我邊章,便是拼死也要跟族人頑抗到底的.......她已經沒有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兒子.......所以,她將一切痛苦埋在心中.......”

“久而久之,她便作下了病啊!.......加上她思念丈夫,病勢方起,便一發不可收拾啊!.......只可惜,我這做兒子的,實在太過愚蠢,連我母親真實的想法,都看不透.......我邊章無用!無用啊......”

邊章聲音淒涼,無助而心酸。

“那日,母親已是彌留,喚我與小弟邊賦到她榻前,用盡最後力氣,將我與小弟的手握在一起,她氣若游絲的說,以後這世上,我與小弟,再也沒有父親和母親了,從此刻起,這世間,最親的親人只剩下了我與小弟二人......她要我們無論如何艱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心中裝著彼此,永遠不能兄弟相殘.......”

“我與小弟哭拜於地,那一日,小弟的聲音從來沒有那麼的清晰和堅決,他跪在母親榻前發誓,說他邊賦此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以性命護自己的哥哥邊章周全!......”

邊章悽然一笑,似自嘲道:“可惜當時我也只是聽聽,還有些不以為熱,我是哥哥,邊賦是弟弟,我們已經已經困頓至此,還能有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發生呢?就算真的有,那也應該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保護兄弟才是啊!......”

“然而,多年之後,我兄弟邊賦,毅然決然替我而死的時候,我才終於明白,那年小弟在母親面前發的誓,到底有多麼的堅決,到底有多麼的重,重到我餘生都無法償還啊!”

涕淚悽悽,悲愴深深,邊章閉著眼睛,淚水如雨,那淚,冰冷的如這吃人的世間。

他閉著眼睛,喃喃道:“母親見我們兄弟如此發誓,這才欣慰的笑了,然後溘然長逝,臉上還帶著笑容.......邊章,忘不了那一刻,永遠也忘不了啊!”

半晌,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內室寂寂,燭影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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