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已經四五日未曾乞討到任何吃食了,衣衫也單薄......又餓又困又冷的,在紛揚的大雪中晃悠了一天,終於勉勉強強的走到同一處破廟,再也堅持不住了,一頭扎進了雪窩之中......”譚白門面無表情的說道,似乎早就習慣了那些艱難。
浮沉子認真的聽著,少有的安靜了下來。
“待我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榻之上,溫暖的衾被,一旁還有燒的正旺的炭火爐。我發現那間房十分的奢華,更帶有濃重的道家氣息。我清醒了不少,這才看到,房中還有兩個人,一個白衣人,一個黑袍道士。那黑袍道士就坐在離我不遠的一張桌前,那個白衣人垂手站在他的身後......”譚白門說到這裡,看了浮沉子一眼道:“這兩個人......道兄可知是誰麼?”
浮沉子略微想了想道:“若道爺猜得不錯的話,那黑袍道士,應該就是蒙肇......那個白衣人......丁白?”
譚白門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他們......從他們的話中,我才知道,我得了風寒,已經昏迷了兩天了......是蒙肇與丁白路過那破道觀避風雪,發現了我......”
“他竟然願意救你?......”浮沉子頗有些意外道。
“那時的蒙肇還不算壞......心腸也不差......而且,那時也只是陰陽教初創,不似現在,陰陽教的勢力已經十分的強大,而蒙肇在追求權利之中,逐漸地迷失了他自己......”譚白門的眼神中略帶著遺憾道。
“我當時知道了是他們兩個人救了我,還一直照顧我了這許久,才保住了我的性命......因此對他們感激涕零,跪在蒙肇腳下叩首,那蒙肇對我說,要是真的想謝他,就告訴他我的所遭所遇,還有,他說他聽我的口音是京都龍臺人,為何不遠千里流浪至此......”譚白門又講述道。
“我當時對他感激,加上他是道士打扮,見他十分和善,便真的以為他是三清子弟......因此沒有隱瞞,將我的身世和所遭所遇都跟他講了......而且將我為何選擇天門的事情,也跟他全部說了......道兄,你猜他當時有何反應?”
譚白門看了一眼浮沉子問道。
“有何反應?......”浮沉子有些不明所以道。
“他也如你這般,感嘆我譚白門之才,他更告訴我,他十分惜我之才,更說,我的遭遇跟他當年十分相像......所以他感同身受......到最後,他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譚白門淡淡道。
“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是誰,他的名字,還有他在哪裡安身,便問他是誰......那蒙肇並未說話,那白衣人,便報了姓名,說他叫丁白,而我眼前這位便是陰陽教的教主——蒙肇!”譚白門道。
“你既然知道了他是蒙肇,陰陽教做的那些勾當你應該也清楚.....為何還要選擇跟隨他身邊?......”浮沉子不動聲色道。
“不不不......”譚白門連連擺手道,“道兄,最初之時,這蒙肇還不是現在的樣子......而且當時陰陽教雖然也有些名氣,但影響也只限於天門關及其周遭......遠不是現在能夠影響整個渤海......所以,當時,那蒙肇更像是一個純粹的道士,或者......學究......”
“哦......原來如此......”浮沉子微微頷首道。
“起初,我答應跟他們去陰陽教,不僅是我,便是蒙肇和丁白也覺得,我最多是一個做些雜貨的雜役,小角色罷了......但是一路之上,丁白駕車....我與那蒙肇同乘,他似乎故意考教和試探我,問了我許多問題,我當時年輕氣盛,也一心想要展示自己,便無所顧忌,侃侃而談,與他縱論天下之事,更是說到了,如何能夠拉起大旗,成就一番事業......”譚白門道。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待我來到陰陽教大門之外,下了車,那蒙肇竟然喚我到他身旁,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告訴我,要我譚白門做他的參機軍師......而且,要收我為徒!......更告訴所有的弟子......我的地位超然,只受命於蒙肇,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命令和吩咐我!”譚白門不知為何,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驕傲。
“嘶......看來這蒙肇是十分認可你之才啊......沒想到竟收了你做徒弟?可是,既然他已經收你為徒,為何你的功夫......基本上等於只會一些基本的把式呢?”浮沉子問道。
“我後來也曾問過蒙肇,他說,我之才,不應該在打打殺殺,爭強鬥勇之上......那些事情,是丁白、管道罡他們該乾的......我就是要用謀略,用我的學問,為蒙肇出謀劃策,參機方略......他告訴我,只要我做到了我該做的......有朝一日,他蒙肇成了一方霸主,而我,便是他蒙肇勢力下的,第一大門閥世家!”譚白門道。
“所以......你動心了?”浮沉子淡淡的看了一眼譚白門道。
“是的......道兄,是不是很不屑,我竟然被一個邪教的教主看重,成了他的謀主......哈哈哈,這賊老天,給我一個被賞識的機會,但卻是這樣子的......”譚白門的嚴重滿是深深的不甘。
“不過......”譚白門深吸了一口氣道,“不過......自古以來,以傳道神明鬼神之說起事的不再少數,本朝的當年的青羽軍李太平不就是這麼做的麼......為何我不可以為這樣的蒙肇謀劃呢?”
浮沉子雖然不贊同他的話,但的確找不出反駁他的理由。
“當年,就在那陰陽大殿之上,蒙肇為我舉行了隆重的收徒儀式,而我在那一刻,才覺得我的人生,開始有了一抹色彩......”
譚白門陷入深深的回憶中,半晌方道:“也就是在那時,蒙肇看著跪在他腳下的我......對我說,一切的苦難都是過去,將來,他將用所有的榮耀,抹去我往昔所有的苦難和屈辱......他告訴我......”
“他說,人不能總活在過去,也不能靠著回憶過活......因為那些所有不好的回憶,都會讓自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最終,將會生根發芽,刻入神魂中的......執念!”
“他說,我蒙肇受命於天地唯一真神陰陽煞尊......我的道,既為天道!所以,你既然在此刻成為我蒙肇的弟子,那這世間便再無譚白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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