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率眾人返回黜置使行轅時，天色已經大亮。
行轅大門前，路信遠和韓驚戈早已等候多時，蘇阿糜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韓驚戈的手臂——韓驚戈傷勢未愈，雖然已經能下地行走，但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行動間還略顯遲緩。
見蘇凌一行人平安歸來，路信遠那圓滾滾的身軀快步上前，光溜溜的腦門上沁著一層細汗，臉上帶著幾分拘謹與緊張，拱手道：“蘇督領，您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蘇凌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目光依舊清明道：“此地並非講話之所，進廳中再詳談......”
他說著，便邁步往裡走。
路信遠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隊伍後方。
只見吳率教正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像拖麻袋一般拽著往前走——那人衣衫襤褸，滿臉塵土和血跡，狼狽不堪，正是暗影司叛徒——督司段威。
路信遠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目光中掠過一抹複雜的光芒。那是他曾經的同事，曾經並肩的同僚，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段威也一眼看見了路信遠。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中，瞬間迸射出濃濃的怨毒之色，死死地盯著路信遠，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路信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挑釁，只是那樣坦然地、平靜地與他對視著。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不過數息，段威終於低下了頭，不再看他。
路信遠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
眾人一同進了大廳。
蘇阿糜扶著韓驚戈在椅子上坐下，便藉口出去幫小寧總管煮茶，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接下來要談的事情，不是她該聽的。
蘇凌朝韓驚戈投去關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驚戈，你的傷勢如何了？”
韓驚戈抱了抱拳，語氣沉穩道：“回蘇督領，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運轉內息時，偶爾還有些不暢，但總體恢復良好，蘇督領不必掛心。”
蘇凌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周么怎麼樣了？我走之前他情況還不大好，現在可有好轉？”
韓驚戈答道：“我也一直在養傷，所以只去瞧過周么一回。......都是路督司在照料他，具體情況，還是讓路督司跟蘇督領說吧。”
路信遠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朝蘇凌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幾分拘謹和緊張——畢竟他是最後才加入蘇凌的行轅的，之前還與蘇凌有過誤會，發生過沖突，所以面對蘇凌時，總有些不自覺的生分。
“蘇......蘇督領，周么兄弟那邊，我......額......屬下寸步不離地照料著。是按照元化神醫給的方子和方法煎的藥，一絲不苟，不敢有誤。現在周么兄弟已經醒了，精神頭還不錯，只是傷勢太重，目前還不能下床活動。依照屬下來看，要能下地走動，怕是還得最少五六日的工夫。”
蘇凌聞言，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路信遠那寬厚圓潤的肩膀，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激道：“路督司辛苦了。這幾日周么就拜託你了，有你照料，我放心。”
路信遠被他這一拍，身子微微一僵，顯然沒有料到蘇凌會如此親近隨和。
他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說道：“蘇督領言重了！這都是屬下應盡的職責，蘇督領放心，周么兄弟......屬下一定照顧好！”
他說完，又猶豫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愧疚的神色，再次朝蘇凌抱拳道：“蘇督領，屬下還有一事，要向蘇督領請罪。”
蘇凌微微一怔道：“哦？路督司何罪之有？”
路信遠低下頭，語氣帶著深深的自責道：“屬下與段威都是暗影司督司，屬下負責的是打探訊息和情報的天聰閣。雖然屬下查到了梟隼閣督司李青冥和段威他們暗中與孔丁之間有勾結，但一直沒有拿到確切的證據，而且查到的時間也太滯後了。作為負責情報的督司，這是屬下的失職。請蘇督領責罰！”
他說著，雙腿一彎，便要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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