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心想，只要蔣元龍肯開口說話，那這事就有了辦法。
他用一種朋友之間聊天的語氣說道：“蔣元龍，你做手術之前，會不會有一些特別的習慣？比如說，你不會穿紅色的衣服進手術室，包括身上所有的裡外衣服，都不會穿紅色的。消毒後的鉗子，都是放到自己的左手邊，放在右邊就感覺有些不對勁。做手術之前，你是不是還會給自己念一下某句話，然後再開始做手術。”
蔣元龍詫異的看著張俊，雖然沒說什麼，但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來，張俊的確說中了他的內心。
張俊緩緩說道：“你塗完洗手液之後，是不是一定會抖三下再戴手套。雖然這些動作，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不這樣做的話，你心裡就會感覺不舒服，好像心理暗示一樣，不這麼做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對嗎？”
蔣元龍蹙了下眉頭：“這只是我的個人習慣，你想說明什麼？”
張俊道：“我並不迷信，但我相信，現代科學是不斷進步和發展的，也許還有我們無法認知的領域，有我們還沒有接觸到的知識，這些知識，我們可以暫時稱之為玄學。你之所以會做那些動作，或許就是玄學的奧妙吧。”
蔣元龍冷笑道：“虧了你還是學醫的，這只是一種儀式感，你把他玄學化？呵呵，無聊！無語！你不配和我談醫論道。”
許昌明厲聲喝道：“你說什麼？你膽敢口出狂言，對張書記不敬？你只不過是一個醫生，要不是你犯了罪，你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張書記談道？”
蔣元龍輕蔑的道：“這麼說來，我還要感謝你們，讓我有這個機會？”
張俊並不生氣，擺了擺手，阻止許昌明和對方做無謂的爭論。
“蔣元龍，你說得對，這就是一種儀式感。在任何一個行業裡，或許都有玄學的存在。這些都是身在行業中的人，對自己職業的一份敬畏。正因為這樣的儀式感，使人們在工作的時候更加認真。我們學醫之人，更應該敬畏生命，尊重生命。當你經歷過大體老師的洗禮後，你還能手握手術刀，在病人身上動手術，足以說明你對人、對身體、對生命，都有了全新的認知和感悟。手術刀是把雙刃劍，你能拿它治病救人，你也能拿它謀財害命。你可以不相信玄學，但你一定要相信法律！玄學管不了你，但法律絕對可以管你。”
“張書記，你是學醫的，為什麼跑去當官呢？”
“蔣元龍，你這話問得好。自古以來，棄醫從文，棄醫從政的人，比比皆是，卻很少聽說有人棄文從醫，棄政從醫，你知道為什麼嗎？”
“哦？為什麼呢？我還真不知道。”
“或許很多學醫之人，到最後都會有這樣的感悟，那就是學醫只能治病，卻治不好人。”
“呵呵，你這話不是自相矛盾了嗎？把病治好了，不就是把人治好了嗎？”
“非也。病在身，而人性在心。醫者治身難治心。一個窮心極惡之徒，就算你把他的心給換了，他還是壞到骨子裡去了。人心，世道，才是最難治理的。文以載道，教化萬民，治的是人心。政治清明，律法嚴明，治的是世道。能治人身者，難治人心世道，而能治人心世道者，又怎麼還會在乎治療一身之疾患？”
“你這是狡辯，分工不同而己。你跑來跟我理論，就為了神神叨叨，跟我扯這些犢子？”
“我只是想告訴你，公道自在人心，律法無情！你可能是個能力超群的醫生，但你不是一個好人。而我治的，就是你這種壞人。你做過的那些事，為世俗所不齒，為律法所不容。天道好輪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蔣元龍聽完張俊的話，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
張俊道：“如果你還有三分良知，還記得學醫時那份懸壺救世的初心，我希望你好好表現，配合警方將案子查清楚。”
蔣元龍道：“張書記，你果然能說會道，是個厲害的領導。不過，你真的以為，你能治理得了這世道人心嗎？世道澆漓，人心不古，你能治得了我一個人，你能治得了這天下嗎？你不能！你以為你能改變整個社會？你太天真了！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張俊道：“我不需要治理天下，我只需要治理好海江市就行。天下雖大，但好人眾多，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我們每個人治理一塊地方，又何懼天下之大呢？壞人層出不窮，但是隻要他們敢冒頭，我們就敢打！打一個少一個，邪不勝正！”
蔣元龍怔忡無語。
張俊看看時間，說道：“今天不早了，今天就審到這裡吧！”
他對許昌明道：“安排他休息，好好看管。”
許昌明道：“張書記，不審了嗎？”
張俊道：“他做手術做了幾個小時，非常辛苦，讓他休息吧！他可以沒有人性，我們不能不講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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