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有靜區大修士走出潛修之地,前往炎宗殿登記。
選擇直接加入炎宗或炎族者,需交出一縷魂魄,受“萬魂控心符陣”節制,但也意味著更核心的地位和更優先的資源。
而選擇簽訂靈魂契約的修士,則在陣法師的見證下,將指尖精血滴落在玄色卷軸上。
血色符文順著卷軸紋路蔓延,如同活物般遊走,最終凝成一道無形的契約之鏈,纏上這些大修士的神魂。
他們雖需為炎宗效力百年,卻換來了“百年後必獲自由”的承諾,那些陣法大師更是得到了“參與大陣改造、近距離接觸破陣之法”的機會——這份交易,對渴望脫困的他們而言,足以讓其心甘情願受縛。
沒有喧譁,沒有爭執,只有魂絲入盤的“嗡鳴”、筆尖劃紙的“沙沙”、精血融卷的“滋滋”。
這三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浪潮初起時的序曲,順著炎宗殿的石階漫開,掠過動區的殘垣,漫過靜區的山林,最終席捲整個忘塵臺。
近百萬修士的力量,曾如散沙般遍佈絕地,曾因長老會的“約束”而“安耽”修煉,如今卻被“離開忘塵臺”這面大旗牢牢凝聚,被炎宗的新秩序緩緩引導,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流。
那是一股沉默卻磅礴的力量。
往日里相互戒備的桀驁修士,此刻並肩站在登記臺前;曾在動區廝殺的散修,如今為了同一個目標耐心排隊。
這些大修士的眼神不再是獨善其身的冷漠,而是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許。
他們的氣息不再是孤高自傲的疏離,而是漸漸匯聚成一股渾厚的靈力洪流,在忘塵臺的天地間緩緩湧動——這股洪流,將成為炎宗崛起的基石,成為打破困局的利刃。
一場無聲的歸附浪潮,就這樣在忘塵臺內席捲開來。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喊殺,卻比任何大戰都更具衝擊力;它沒有轟轟烈烈的誓師,卻讓百萬修士的命運,從此與炎宗緊緊相連。
眾人處理繁雜事務時,姜啟特意避開人群,朝著忘塵寺內覺慧的禪房方向走去。
大戰後的寺廟褪去了往日的肅殺,只餘下幾縷香火在佛殿內嫋嫋升起,菩提樹下的石凳上,覺慧正默默靜坐發呆,手中捻著一串磨損的佛珠,指尖輕輕摩挲著珠粒上的紋路。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姜啟身上。
那雙曾因忘塵大師之死而蒙著水霧的眼眸,如今依舊清澈如泉,卻在提及“未來”二字時,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徨。
忘塵寺是她初入忘塵臺不久便落腳、修行、見證過興衰的地方,如今塵緣將盡,前路卻像被濃霧籠罩的山巒,看不清方向。
“覺慧師姐。”姜啟走到她面前,放緩了腳步,聲音輕得怕驚擾了這份寧靜,“之前承諾過你的事,我一直記著。如今忘塵臺的紛爭已了,外界的天地比這裡更遼闊,也有真正的佛門淨土,你若願意,我便帶你一起離開。”
覺慧握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雙手合十,對著姜啟深深一禮。額前的髮絲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再抬眼時,那絲彷徨已化作釋然,只是眼角仍悄悄泛起一絲紅意:
“多謝姜宗主還記得。當初若非你出手,貧尼很可能便在這場紛爭下殞命,如今又得你許諾生路,這份恩情,貧尼無以為報。”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佛珠,那是忘塵大師早年贈予她的,珠粒上似是殘留著忘塵的靈力氣息。
想起忘塵臨終前的囑託,想起寺內那些在大戰中逝去的居士,她輕輕嘆了口氣:
“此地的塵緣,早在師尊圓寂時便斷了。青燈古佛,晨鐘暮鼓,對貧尼而言,便是最好的歸宿。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佛殿,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只是捨不得這棵菩提。它看著貧尼成長,看著貧尼第一次誦完《金剛經》,看著寺裡的花開了又謝……”
姜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菩提樹枝椏,枝葉間的陽光碎成點點金斑,落在她素白的僧衣上。
他忽然想起大戰時,覺慧不顧安危為傷員包紮傷口的模樣,想起她面對吳墟的瘴氣時,雖害怕卻仍擋在居士身前的身影——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尼,心中藏著比許多修士更堅韌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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