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哪是什麼“海”,分明是被虛空遺忘的冰封煉獄,望不到邊際的冰原沉在墨色的黑暗裡,暗藍色天幕低得像要壓碎眾生。
僅有的幽冷光輝不是來自日月,而是從萬年玄冰深處滲出來的,流淌過積雪時,竟將雪層映成了凝固的墨色屍油,泛著令人作嘔的暗光。
風是這裡唯一的活物,卻比死更令人心悸。
它不似凡間風雪那般呼嘯,而是貼著冰面低低的“絮語”,那聲音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語,仔細聽卻辨不出字句,只覺神魂都要被那寒意勾走。
偶爾風勢驟起,會捲起成片的冰霧,霧中會浮現出轉瞬即逝的幻象:
有時是穿著青銅鎧甲的軍佇列隊走過,有時是巨大的艦船在冰原上航行,可不等看清細節,幻象便隨著風散了,只在冰面上留下幾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腳印裡積著的不是雪,而是泛著熒光的藍色液體。
最詭異的是空氣裡的氣息。
除了刺骨的寒,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香,那香氣從冰縫中滲出來,聞久了竟會讓人產生錯覺,彷彿腳下的冰原不是固態,而是流動的“海”——
那些深埋在冰層下的暗河,正裹著不知名的生物殘骸,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偶爾有巨大的陰影從冰下掠過,陰影掠過的地方,冰層會瞬間泛起血色的紋路,片刻後又恢復成冰冷的透明。
姜啟詭目略一回溯——這裡似乎沒有日夜交替,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冰屑刮在臉上,比最鋒利的玄鐵刃還要狠戾,每一下都似在銼骨削肉,發出“嗤嗤”的銳響,就連姜啟身上禦寒符發出的護體罡氣,都被颳得泛起細碎漣漪,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裂。
遠處的冰峰更像蹲伏的遠古巨獸,通體覆蓋著厚達千丈的玄冰,峰體深處隱約可見被凍住的龐然黑影——
有的生著九頭蟒身,有的背覆骨刺雙翼,輪廓扭曲得令人心悸,分明是遠古廝殺時被瞬間定格的魔怪殘骸,連死前的猙獰都還凝在冰裡。
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卻裹著狂暴的魔氣與極寒之力,像無數根細冰針鑽進鼻腔。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嚥摻了冰碴的碎玻璃,肺腑間傳來針扎似的刺痛,連丹田內的靈力都似要被凍僵。
這就是幽冥海!
沒有驚濤駭浪,沒有魚蝦蹤跡,只有似是亙古不變的黑暗、能凍裂神魂的寒氣,以及藏在冰層下的遠古兇戾——彷彿整座“海”都是用死亡與冰封澆築的牢籠,連光都要在這裡窒息。
先一步抵達的六十餘名弟子星散在冰原上,多半臉色慘白如紙,有的盤膝運功時,周身靈力都裹著一層白霜;有的則蜷縮在玄冰背風處,指尖已凍得發紫,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戰。
還有些人正手忙腳亂地給同伴處理傷口——那些傷口邊緣已凝結起藍黑色冰晶,顯然是空間通道中受的傷,被此地寒氣一激,愈發兇險。
“姜宗主!”
林清寒與陳玬等人見他無恙,立刻衝破風勢靠攏過來,眉宇間的慶幸壓過了驚悸。
“此地靈氣有異,蘊含煞氣!”葉器勳的聲音帶著急促,他指尖凝著一縷淡金色氣息,正簌簌發抖,“姜宗主快服清心丹鎮住氣息,久吸必傷經脈!”
姜啟微微頷首,卻未急著取丹。
他一邊快速清點人數,一邊將掌心的時空羅盤悄然收入指環之中,沉聲道:
“傷亡如何?”
“五人失蹤,怕是在通道中被截殺或失散了。”陳玬的聲音被狂風撕得發顫,“還有七八人重傷……更麻煩的是,跟我們一同衝進來的,還有至少二十名不明身份者,他們一進來就四散遁走了,方向不明。”
姜啟點了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詭目悄然開啟,深入觀察這片天地。
在他的視野中,這片冰原充斥著暗藍色的異樣能量脈絡,如同大地的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