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雲澤第一次進相府,卻是頭一回從中門直入,約莫也是方才氣勢猶在,邁步前踏時感覺腰板拔得更直。
仍是前次與爹孃來時所在的中堂,然居中掛畫,此刻已換做一幅林氏先祖的絹本影像,畫中老者同著官袍,面容肅穆。影像前的烏木長案上,一對燭臺已經燃起,香爐裡的三柱香,隱隱可見青煙筆直。
長案前方,地面正中,另鋪一張嶄新青氈,氈上又置一朱漆矮案,案面留空。
雲澤被一路引著跨過中堂門檻,進門的瞬間,首先將目光落於那祖先影像上——遵照儀禮,此意指入門得先見“主人”,而後才再向坐於東首的林相爺躬身作揖。
今日女方“禮官”為相府李管家,新郎向相爺行禮起身後,他便揚聲唱道:“奠雁——”
隨其聲落,雲澤正面堂上祖先影像,稍整衣冠,而後深深拜下。
三拜起身,隨行雲澤步入中堂的“執雁者”亦才靠近,將託在身前的木雁前送。
雲澤伸出雙手,穩穩接過木雁,此前在家只以同重木料練習,今日也才第一次碰觸實物。
木料已有年頭,木色都已自然泛出蜜色潤澤,又經匠人精雕,單那羽毛便層層疊疊刻了九層——取意“長久”,喙部微微上翹,雁眼更是活靈活現,真如活物那般。
所用黃楊木,比之名貴木料,的確稱不得“稀缺貴重”,若以上官家之富貴,當然可以用更好更貴,堅持用它,緣於其“堅韌”之象徵,且雁又寓意“忠誠”,以此木造相,取意美好,得體又不過分炫富,合“禮不求奢華”之意。
雲澤捧著木雁,向前走至朱漆矮案前,彎腰將雁放在案上正中,使雁首朝東,還下意識用力按了下雁身——極短的一瞬,終才鬆開雙手,直起腰身,才再後退一步,再次面向牆上掛像,跪拜而下。
這次起身,“奠雁”禮成。
自始至終,相爺都穩坐位上,既無動作,亦無言聲,但雁落案頭之時,卻是可以見到其眼神中浮現暖色。
雲澤遂再次向相爺躬身行禮,再至站直身體時,相府李管家已微笑著側身抬手,示向門外道:“姑爺,請隨兩名喜娃入內。”
就見門口已站著兩名約莫七八歲的清秀小童,著嶄新的緋紅襖子,各執一盞貼了金色“囍”字的紅紗燈籠,在雲澤抬眼看向他們時,先是朝雲澤點頭一禮,便就轉身做領路姿態。
相府地方也不算小,但仕宦府邸有規制,屋舍格局對稱,堂寢區隔分明。可雲澤畢竟已經習慣了自家那種“穿廊過院繞亭閣”的園林格局,這會兒走動起來反倒覺得沒有走很遠便已看見“二門”出現在視野裡,甚至於都還不用走近,便已隱隱聽見有女子笑聲從門內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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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三攔”,雲澤只過了大門一關,如今“奠雁禮”畢,心知接下來便是“二門”和“閨閣”兩關。
這兩關皆由女方親眷擔綱“主鬧”,新郎官除了要吟詩作賦,給“攔官們”撒糖封紅更是不可或缺。
此行雲澤只帶一人同往,便是跟著“執雁者”的那四名執酒器禮具的少年裡、提喜籃的那個,而籃裡放的,正是給“攔官們”準備的封紅和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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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路的兩名喜娃,在距離“二門”還有十步時就已揚聲:“新貴來嘍——”
清脆的童音剛落,就見一群女眷從垂花門內走出,待等雲澤走近,她們早已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雲澤快速一掃,雖比剛才擋在大門外的子弟少,但也有十位,即便都不認得,他還是先行站定,拱手一禮。
隨行的少年也跟著行禮,便欲提著籃上前。
不想卻被為首那位婦人預先抬手攔了,並笑盈盈看向雲澤道:
“新姑爺方才大門外亮相,好不威風,既然都已進到這來,不妨也給我們這些內宅不能出去看熱鬧的也開開眼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