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裡下人眾多,但正經被人稱以“媽媽”的,卻就只有老夫人身邊的沈氏和夫人那邊的李氏。
對外,此二人皆是府裡管事,實則卻是人事細分。
在跟隨夫人趙氏之前,李氏已經長時間負責府裡下人的訓導管理,其中小廝僕役是由內園的林伯負責,而丫鬟、婆子這些,進府後則都要先由李氏進行一段日子的訓導及熟知規矩習慣,而後才會被安排到各個位置幹活伺候,李氏為人雖有小家勢利的毛病,但府裡的差事卻還做得不錯,這才有了即便後來跟了夫人,這個活也沒再另外安排他人來接,還由她兼著。因此,論及具體到某個人的來路出身,李氏能給出比沈氏還要詳盡的資訊也就不奇怪了。
而沈氏作為府裡下人中最年長的一位,其地位也同樣高出眾人許多,知曉她的,遠不止在這座宅子裡走動的人,可說整個上官族內,但凡說起,都知道老夫人身邊有一位沈媽媽。
沈氏有此分量,最主要因素當然是老夫人,但也不可否認有其自身處世睿智通透起的作用。她深知既為下人、“穩妥方能長久”,在做好分內事的同時也不會輕易同人計較,隨著年歲增長,越發看開,莫說爭功奪利,她甚至會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幫助他人,對內自然更不可能因為李氏或什麼人知道得比自己詳細便憂心煩躁——這也使得此刻的沈氏可以在與老夫人對話中坦然用上像“沒記錯的話”這樣不確定說辭來“主動暴露”自身資訊的不絕對。
而老夫人聽完什麼想法,沈氏自然無從知曉,她只聽到上座人在短暫的沉默後接道:
“說起來,咱家其實也不缺下人照看,因而不常進人,有來的自然也都細挑,如今我也不管這些,不過是年底看看名冊,像出去的都有哪些,新來的給改的什麼名、去的哪個屋,我也不大理會了,回頭你去看看,這個叫秋雁的,平時在她那邊都做些什麼?”
沈氏靜靜聽著,心底仍不平靜,雖立刻應著“好”,嘴上卻還下意識跟出來一聲“老夫人”。
“嗯?”老夫人本已移開的視線,重新迴轉,“說。”
沈氏心底真的有想法,但也真的遲疑,就這一息思緒拉扯中,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藏在袖裡的雙手因為緊張而相互擰掐的動作,力道大到已經被老夫人瞧出來了。
一聲“阿荷”落下,老夫人已將手裡小扇伸來。
正低著頭的沈氏,視線本就朝下,自然也看到靠近的扇面,當下一咬牙,雖未抬頭,卻已開口:
“老夫人,老奴斗膽,今日夫人送來的東西,若再加上前些日子咱們這邊抄到的銀票,這次事,恐怕——”
小小扇面,原只堪堪覆在沈氏交握在前的雙手上,此刻卻被猛地翻了個面兒,本就不自覺盯著扇面看的沈氏,嘴裡尚未言盡的話語就此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