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洲,青雷劍宗。
宗門後山,林邶所住的茅草屋,依舊與當年離開時一般模樣,好像時光都在這偏僻的小小院落的停滯了下來。
茅草屋前不遠處向陽的山坡上,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的字,早已被數十年的風霜磨得有些淺淡,卻被人日日擦拭得一塵不染,碑前還擺著一束絢爛的山花,像是不久前才採摘來放在此處的。
藍小娥就縮著單薄的身子,側躺在石碑旁的草地上。
身上那身青雷劍宗制式弟子服灰撲撲皺巴巴的,原本那個靈動嬌俏的小姑娘,此刻卻是形銷骨瘦,目光呆滯,雙眼空洞地望著遠處的雲海,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連山間的寒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都沒有絲毫反應。
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同樣身著青雷劍宗制式弟子服的結丹女修挎著個竹籃緩步走來。
她看著藍小娥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之感瞬間湧上心頭,不由地再將腳步放輕了些,走到近前輕聲喚道:
“師姐。”
藍小娥沒有應聲,甚至連眼珠都沒有動一下,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女修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將竹籃放在一旁,柔聲勸道:
“師姐,林師兄已經過世三十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就連當年與林師兄兩情相悅的琴師姐,如今已與人結為道侶了,你又何苦把自己困在過去呢?”
見藍小娥依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女修眼底的心疼更甚,語氣裡也多了幾分悲傷:
“師姐,你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這三十年,你別說外出歷練、執行宗門任務,就連一日都未曾正經修煉過,修為停留在金丹前期,三十年未進一步。
就連我如今都已結成金丹,更是進階金丹中期了,你真的不能再這麼荒廢下去了!”
“宗門裡的執事長老早就對你頗有微詞了,若不是這三十年來你未曾申領過宗門半分資源,宗門早就派人來問責了。師姐,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若是林師兄泉下有知,難道會願意看到你這般模樣嗎?”
可任憑她苦口婆心地如何相勸,藍小娥還是像沒聽見一般,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女修勸說無果,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從竹籃裡取出兩盤精緻的靈食點心,輕輕放在藍小娥身側。她伸手扶上藍小娥的肩膀,將人扶起來坐著,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眼眶都不禁紅了幾分:
“師姐,你醒醒吧!林師兄真的已經回不來了,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知道嗎!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林師兄已經死了三十年了,當年他連屍身都沒能留下,你守著這麼一個衣冠冢,又有什麼意義啊?”
“三十年的光陰,宗門裡多少師兄師姐都已經忘了林師兄是誰了,後入門的師弟師妹更是連林師兄是誰都不知道,你也該振作起來了!你還有數百年的壽元,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不能因為林師兄的離開,就這麼再也爬不起來了啊!”
女修那激烈的話語,終於讓藍小娥有了些許反應。
她空洞的雙目微微動了動,緩緩收回目光,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在膝間。還沒等開口說話,兩行清淚便先一步從臉頰滑落,滴落在膝蓋上,暈開一片片溼痕。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執念,喃喃自語道:
“師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我也知道,師兄已經死了,死了三十年了,再也回不來了......”
“可我就是忘不了啊……
師兄臨死前渾身是血擋在我身前的模樣,到現在還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腦子裡,一點都沒模糊過。從小到大,我和師兄的一點一滴,每天晚上都會在夢裡一遍一遍地出現。無數次我都覺得,我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就在這間茅草屋前,師兄照顧著我,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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