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躬身,幾乎將身體對摺成九十度,
小心翼翼地倒退著挪向書房門口,
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雞蛋上,
直到後背觸碰到那扇厚重的、雕著蟠龍戲珠紋路的紅木門扉,
才敢緩緩直起一點腰,伸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用最輕的力道拉開一條縫隙,側身擠了出去,
又幾乎無聲無息地將門嚴絲合縫地掩上,
彷彿生怕驚擾了門內那尊沉默的煞神。
隨著門軸最後一聲微不可聞的合攏聲,
偌大的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牆上那座黃銅自鳴鐘鐘擺規律擺動發出的“滴答、滴答”聲,
如同時間的脈搏,在這空曠、奢華卻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空間裡孤獨而固執地跳動,
每一聲都敲打在寂靜的心臟上。
王龍沒有立刻坐回那張象徵權力核心的紅木大師椅,
他需要活動,
需要讓冰冷的血液流動起來,驅散腦海中紛亂的資訊和胸腔裡翻湧的、
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殺意。
他開始在鋪著繁複豔麗、圖案源自波斯宮廷的昂貴手工羊毛地毯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腳下名貴的沉香木地板隨著他沉穩而有力的步伐,
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彷彿承受著千鈞重壓的“吱呀”聲,
這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清晰地為他高速運轉、權衡利弊的思考伴奏。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奇楠沉香燃燒後殘留的淡雅、寧神的香氣,
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內心如同火山岩漿般奔騰咆哮的波瀾,
反而更襯出這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洶湧。
當時鍾內部機括髮出細微的“咔噠”聲,
沉重地、悠長地敲響標誌午夜來臨的第十二下鐘聲時,
那洪亮而莊重的鳴響在房間裡迴盪,
彷彿某種儀式開始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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