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老魏,”他轉向魏忠賢,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老魏,這裡交給你了。皇太極今天在老子這兒吃了癟,丟了面子,保不齊會惱羞成怒。”
“搞點夜間偷襲之類的下三濫手段來找回場子。小心駛得萬年船。”
吩咐完畢,他便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徑直朝著並肩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好好補個回籠覺,彷彿剛才在城外那場,堪稱刀光劍影、兇險萬分的心理博弈,只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飯後散步。
然而,與錦州城內這稍稍提升計程車氣,與短暫平靜相比,清軍大營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鉛灰色的天空。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太極回到他那寬敞卻冰冷的中軍大帳後,便一直陰沉著臉,如同一尊雕像般坐在那張鋪著完整虎皮的帥椅上。
一言不發,只有手指在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堅硬的扶手,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
王龍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虛妄的眼睛,以及那股無形無質、卻真實不虛地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威壓氣勢。
如同最頑固的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放大。
他身經百戰,統一女真各部,征服蒙古,從未畏懼過任何敵人。
但今天,面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南明王爺,他第一次對一場原本志在必得的戰爭,產生了強烈的、幾乎動搖他信心的疑慮。
和……一種他不願承認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大帳內不得不點起燭火。
搖曳的燭光將皇太極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詭譎與不安。
他依舊枯坐著,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大帳厚重的簾幕被人猛地掀開,以睿親王多爾袞、豫親王多鐸為首的一群年輕氣盛、戰功赫赫的八旗貝勒和高階將領們。
個個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不甘、憤懣與屈辱,魚貫而入,他們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眼神卻熾熱得如同燃燒的炭火。
“陛下!”多爾袞作為這群少壯派的領頭羊,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和尖銳。
“難道我們大清十五萬驍勇善戰的兒郎,就真的被那南蠻子王爺幾句裝神弄鬼的大話給嚇住了嗎?
大軍陳兵城下足足一日,卻不敢向前推進半步,甚至連試探性的攻擊都沒有!
這要是傳揚出去,我大清國的顏面何存?八旗勇士們積攢了多年的赫赫軍威和旺盛士氣,還要不要了?
各部落的首領們會怎麼看我們?他們會覺得陛下您……您怯戰了!”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冒著觸怒皇太極的風險喊出來的。
皇太極終於抬起沉重的眼皮,冰冷如刀鋒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多爾袞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
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顏面?士氣?多爾袞,如果你覺得愛新覺羅家的顏面,比數萬八旗勇士的寶貴性命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