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向多爾袞,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這剛上來就嚷嚷著要掀桌子,多沒意思?這做人吶,
尤其是做敗了的人,更得學會看清形勢,對吧,老皇?”他最後一句,又將矛頭轉向了沉默的皇太極。
王龍說著,甚至親自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踱到皇太極的席前,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但卻充滿了戲謔和壓迫感的聲音,低聲問道:“我說,老皇啊,
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當年帶著你那些如狼似虎的騎兵,三天兩頭偷偷摸摸繞過邊牆,
跑到我大明境內打穀草、燒殺搶掠的時候……可曾哪怕那麼一丁點兒想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嗯?
坐在你自己家的金鑾殿上,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等著本王來給你‘賜宴’?”
恰在此時,殿角的樂師或許是因為過度緊張,手下琵琶猛地撥錯了一根弦,發出“錚”的一聲刺耳銳響,
在這詭異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一驚。王龍立刻扭頭,
朝著樂師的方向笑罵了一句,打破了瞬間的寂靜:“緊張什麼?手滑了?又沒讓你現在就給尊貴的汗王陛下伴葬!
好好彈你的曲子!”他這看似隨意的玩笑,卻讓在場的後金降俘們心頭一寒。
滿堂的明軍將領們聞言,頓時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的鬨笑聲,充滿了勝利者的張揚和對失敗者的鄙夷。
在這刺耳的笑聲中,皇太極低垂著頭,指甲早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甚至刺破了皮膚,
滲出了殷紅的血絲,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無盡的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燃燒。
他此刻算是徹底看明白了,王龍設下的這頓所謂的“慶功宴”,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殺人誅心的酷刑,比直接上刀山下油鍋還要更加煎熬、更加殘忍百倍!
魏忠賢此時又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湊到王龍耳邊,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低語道:
“王爺,您看……那些女眷,哭哭啼啼的,實在是有礙觀瞻,要不要老奴先派人把她們帶下去,另行看管?”
王龍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著,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急什麼?
讓她們也都在這兒聽著,看著。讓她們也好好聽一聽,看一看,她們曾經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汗王,
今天是怎麼一步一步,把他爹和他自己那點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業,給徹底作沒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完,王龍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朝著一旁面如死灰的範中舉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哦,對了,老範,範大學士!
早就聽聞您是我大明遼東有名的才子,最是擅長吟詩作賦,尤其是那些歌功頌德的詩,
寫得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催人淚下啊。來來來,今日此情此景,豈能無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