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混合著航站樓特有的消毒水氣味、無數旅客身上散發出的複雜體味、以及一種名為“漂泊”與“抵達”的躁動氣息。
廣播裡用國語、閩南語、英語交替播報著航班資訊,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陳耀穿著一身灰色的薄西裝,沒打領帶,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黑色公務包,在兩名心腹的簇擁下,隨著人流走出了國際抵達通道。
他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和警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人流。
這是他第一次來臺灣,這片對香港人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如今卻可能關係到洪興的生死存亡。
接機口外,人群擁擠,各式各樣的接機牌林立。陳耀目光快速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手裡沒有舉牌,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出閘的旅客。
當陳耀的目光與他對上時,那男人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職業化的、剋制的笑容,然後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出口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耀心中微定。這應該就是龍成邦探長派來接機的人了。行前,龍成邦只在電話裡告訴他,會派人舉著一個寫有“陳先生”的牌子,但此人如此低調,反而更符合龍探長如今退隱的身份和謹慎的風格。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對身邊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那心腹會意,裝作普通旅客,快步走向那個藍西裝男人,用帶著港式口音的國語低聲問了幾句。
藍西裝男人也低聲回應,並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心腹拿著名片走回來,遞給陳耀。
名片很簡潔,白底黑字,只有一個名字“姚偉”,一個臺北本地的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
但紙質和印刷的質感,顯示並非凡品。陳耀拿出自己的大哥大,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幾秒鐘後,藍西裝男人身上的大哥大響起。他接起電話,陳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姚偉平靜的聲音:“陳先生,一路辛苦。龍老先生派我來接您。車在外面。”暗號對上了。
陳耀結束通話電話,對姚偉點了點頭,這才帶著兩名心腹走了過去。“姚先生,麻煩你了。”陳耀客氣道。
“陳先生客氣,應該的。請跟我來。”姚偉語氣恭敬但不卑不亢,側身引路。
他走路步伐穩健,眼神銳利,雖然穿著西裝,但顧盼間隱隱有一股軍警或保鏢特有的幹練氣息,顯然不是普通的司機或辦事員。
一行人穿過擁擠的接機大廳,走出自動門,一股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機場內的冷氣形成鮮明對比。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銀影,車型經典,保養得極好,在陽光下泛著沉靜而奢華的光澤。
在80年代末的臺北街頭,這樣的車無疑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姚偉為陳耀拉開車門。
陳耀坐進寬敞舒適的後座,兩名心腹則被姚偉安排坐進了後面跟著開來的一輛黑色豐田轎車。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匯入通往臺北市區的車流。姚偉親自駕駛,車技嫻熟沉穩。車內很安靜,只有冷氣輕微的嘶嘶聲和窗外模糊的車流聲。
陳耀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但腦海中思緒翻騰。龍成邦,這個名字對香港老一輩江湖人和警界中人來說,如雷貫耳。
昔日威震香江的總華探長,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雖因廉政風暴退隱臺灣多年,但餘威猶在,在臺灣政商警界乃至黑道,都擁有著盤根錯節、深不可測的人脈網路。
此次能否說動他出面調停,是洪興能否從與三聯幫的血腥泥潭中抽身的關鍵。
車子沒有進入繁華的臺北市中心,而是朝著北投、陽明山方向的郊區駛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逐漸稀疏,綠意漸濃,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最終,車子駛入一條幽靜的私人車道,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座佔地廣闊、中式園林風格與現代建築結合的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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