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肯定了靚媽的復仇慾望,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理性”:“但系,靚媽姐,我哋要諗清楚。丁瑤,只系一個女流之輩,一個剛剛靠住死鬼老公上位、根基未穩嘅代幫主。殺了佢,三聯幫會點?會立刻陷入混亂,會再推一個新幫主出來,甚至可能推個更激進、更仇視我哋洪興嘅人上來!到時候,仇,還系報唔完,血,只會流得更多!蔣生在九泉之下,會想見到我哋弟兄,為一個傀儡,前仆後繼去送死嗎?”
靚媽眼中瘋狂的火焰閃爍了一下,似乎被王龍說動了一絲。殺丁瑤,確實可能只是治標不治本。
王龍趁熱打鐵,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和最近幾個槍手能聽清的音量,丟擲了他準備好的、更具“誘惑力”和“毀滅性”的目標:
“而且,靚媽姐,你知唔知,三聯幫內部,其實也唔系鐵板一塊。雷功死了,但佢留低咗一個親兒子——雷復轟!呢個二世祖,而家就在臺灣,後日雷功嘅追悼會同葬禮,佢一定會到場!”
雷復轟!雷功的親兒子!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靚媽被仇恨充斥的腦海。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
王龍看著她眼中驟然亮起的、混合了恍然、怨毒和一種更加冰冷算計的光芒,知道火候到了,繼續幽幽地說道,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蠱惑:
“雷功頭七剛過,如果佢個寶貝兒子,緊跟著就排隊等頭七……你話,丁瑤會點?三聯幫會點?雷功一脈,可就真系斷子絕孫了。到時候,丁瑤就算坐穩了代幫主個位,也要揹負‘保護少主不力’甚至‘別有用心’嘅罪名,被幫內元老質疑,內部必定大亂!而蔣生嘅仇,我哋也算報得更加徹底!讓雷功絕後,讓丁瑤痛不欲生,讓三聯幫內鬥不休……呢,比起單純殺一個丁瑤,系咪更解恨?更讓蔣生瞑目?”
“父子團聚……斷子絕孫……內鬥不休……”靚媽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毒,那是一種看到仇人跌入更深地獄的快意和殘忍。
她彷彿已經看到,雷復轟躺在血泊中,丁瑤那張漂亮的臉因為驚恐和絕望而扭曲,三聯幫元老們互相指責、分裂內鬥的景象……這畫面,比單純殺了丁瑤,確實更讓她感到一種扭曲的、報復性的滿足!
“但系,”靚媽畢竟混跡江湖多年,殘存的理智讓她想到關鍵問題,“追悼會同葬禮,警方肯定嚴防死守,三聯幫也會重兵保護,點樣動手?”
王龍心中一定,知道靚媽已經上鉤了。
他臉上露出“早有謀劃”的沉穩表情,低聲道:“靚媽姐講得對,葬禮上動手,難度太大,也容易暴露。我哋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時盯死雷復轟!佢總有落單嘅時候,總有保鏢鬆懈嘅時候。尤其系,葬禮結束之後,保護嘅力度可能會下降,雷復轟自己也可能放鬆警惕。到時候,我哋再雷霆一擊,乾淨利落!而且,在葬禮後動手,唔在逝者靈前動其血親,也算……留有一絲餘地,唔至於立刻引發三聯幫最瘋狂嘅反撲,為我哋爭取更多時間佈局。”
他這番說辭,既提出了可行的方案(盯梢,葬禮後動手),又給了靚媽一個“更解恨”的復仇目標,還看似周全地考慮了“江湖規矩”和“後續影響”,幾乎無懈可擊。
靚媽死死地盯著王龍,胸膛劇烈起伏。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猛地深吸一口氣,眼中所有的猶豫和瘋狂,最終都沉澱為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和決心。
她重重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阿龍,我聽你嘅!就等雷功落咗土!之後,我要雷復轟……死無全屍!我要丁瑤嗰個賤人,眼睜睜睇住雷家絕後,睇住佢辛辛苦苦搶到手嘅一切,變成鏡中花,水中月!”
她轉身,對著身後那三十名屏息以待的槍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各位兄弟,聽清楚!目標,雷復轟,雷功個仔!由而家開始,分組輪流,二十四小時,盯死佢!我要知佢每一分鐘去邊,做乜,身邊有幾個人!後日葬禮之後,等我命令!我要佢嘅人頭,祭奠蔣生!”
“是!大姐!”三十名槍手齊聲低吼,聲音在空曠的倉庫內激起沉悶的迴響,殺意凜然。
“靚媽姐放心,我會安排人,配合你哋嘅盯梢,提供必要嘅情報支援。”王龍適時表態,給予了最後一顆定心丸。
靚媽對王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
她不再多言,開始低聲與幾個頭目分派盯梢任務。
倉庫內,頓時充滿了壓抑而高效的忙碌氣息。
王龍默默地退到倉庫一個堆滿廢棄輪胎的角落,那裡光線最暗。
李傑無聲地跟了過來,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王龍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彈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沒有立刻點燃。
他就那樣靠著冰冷粗糙的輪胎,望著倉庫中央那片昏黃光暈下,正在低聲密謀、殺氣騰騰的人群,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