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色依舊陰沉。送葬的車隊已經完成了安葬儀式,開始陸續返程。冗長沉悶的儀式、哀傷壓抑的氣氛、以及山間陰冷的溼氣,消耗了大多數人最後的心力和耐心。
車隊不再像來時那樣保持著嚴整肅穆的隊形,顯得有些鬆散。領頭開道的摩托車和警車(象徵性護送)已經駛遠,中間是丁瑤、金老、山河公等核心人物的車輛,再往後,是其他元老、賓客以及大量三聯幫普通成員的車輛,蜿蜒在不算寬闊的山間公路上。
雷復轟乘坐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由一名忠心但此刻也難掩疲憊的司機駕駛。
他獨自坐在後座,手裡依舊緊緊抱著父親那鑲著黑框的遺像,臉色比在靈堂時更加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略顯荒涼的山景。
父親的葬禮結束了,但他心中的茫然、恐懼、以及那一絲對未來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回美國,用父親遺產東山再起),卻更加濃烈。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離開臺灣這個是非之地,越快越好。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這輛車,不知何時,與前後車隊拉開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或許是因為司機想開快些趕回市區休息,或許是因為其他車輛有意無意地放慢了速度,又或許……是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悄然推動著這一切。
就在車隊駛出公墓範圍約五六公里,經過一段相對偏僻、兩側樹林茂密、彎道較多的路段時。
“砰!!!”一聲並不算太劇烈、但在相對安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清晰的爆胎聲,從雷復轟乘坐的賓士車左前輪傳來!
車子猛地一歪,司機驚呼一聲,連忙急打方向盤,同時踩下剎車!“嘎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聲響起,賓士車失去控制,在路上劃出一道扭曲的軌跡,車頭猛地撞向路邊的一棵大樹,又是一聲悶響,車頭引擎蓋變形,冒起白煙,停了下來。
幸好車速不算太快,撞擊並不致命,但氣囊已經彈開,司機被撞得頭暈眼花,額頭流血。
後座上的雷復轟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懷裡的遺像“啪”地掉在車底。
他驚魂未定地抬起頭,透過因為撞擊而佈滿蛛網般裂紋的前擋風玻璃,看到司機正捂著額頭呻吟。
“怎……怎麼回事?”雷復轟聲音顫抖。“爆……爆胎了……少爺,你冇事吧?”司機艱難地轉過頭。
“我……我冇事……”雷復轟心有餘悸,下意識地想推開車門下車檢視。然而,他的手剛摸到門把手——“嗡——!!!”
一陣低沉而狂暴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如同死神的嘆息,從後方彎道驟然響起!緊接著,兩輛黑色的、沒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機車,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從彎道後猛地竄出,一個急剎,橫在了受損賓士車的前方和側後方,徹底堵死了去路!
機車上是兩個戴著全覆式黑色頭盔、穿著黑色皮衣、完全看不清面容的騎手。他們停穩車,動作迅捷地翻身下車,手中赫然多出了兩把安裝了消音器的烏茲衝鋒槍!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句廢話,槍口抬起,對準了賓士車!“噠噠噠噠噠——!!!”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並不震耳,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那是死神在耳邊低語的聲音!子彈如同潑水般,瘋狂傾瀉在賓士車的車身、車窗上!
防彈玻璃在近距離的衝鋒槍掃射下,如同紙糊般瞬間碎裂!鋼芯子彈輕易穿透車門,鑽入車廂內的血肉之軀!
司機甚至連第二聲驚呼都沒能發出,上半身就被打成了篩子,鮮血和碎肉噴濺得到處都是,當場斃命。
後座上的雷復轟,在槍響的瞬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顫抖!
無數子彈從前後左右鑽入他的身體,胸口、腹部、脖頸、甚至面部,爆開一團團觸目驚心的血花!
他懷中父親的遺像,也被子彈打得粉碎。他瞪大著眼睛,瞳孔中倒映著車窗外那兩個如同魔神般的黑色身影,以及自己飛速流逝的生命和……無邊無際的恐懼與不解。
為什麼?是誰?丁瑤?還是……其他什麼人?意識迅速沉入黑暗。他最終癱倒在血泊之中,與司機的屍體疊在一起。
鮮紅的血液,迅速染紅了名貴的真皮座椅,順著變形的車門縫隙,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殺戮,在短短十幾秒內結束。兩名機車騎手停止射擊,其中一人快步走到賓士車旁,探頭看了一眼車內血肉模糊的景象,確認沒有活口,對同伴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