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青山語氣平淡地說道：“原軋鋼廠宣傳科黃科長三人收受賄賂、觸犯法紀，目前已經移交給市局接手後續審訊，至於那個放映員許富貴，為了逃避上級對於婁半城餘孽追查，先後賄賂紅星軋鋼廠宣傳科領導，之後還為了讓兒子許大茂提前轉正，再次給宣傳科領導送禮行賄，另外此人生活作風存在嚴重問題，在下鄉給附近公社和生產大隊放電影過程中，不僅大肆索要農副產品，還跟十一名鄉下小寡婦有染，另外在對其進行審訊時，許富貴交代了曾經在給婁半城擔任司機時，親手殺死了一個婁半城的競爭對手，現在許富貴同樣移交給了市局，關於許富貴的兒子許大茂，因多次嫖娼被東城區分局拘留。”
說到這裡熊青山掃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常長征，繼續說道：“黃科長三人還交代出了一些其他的問題，具體事宜不方便告知，等市局審理結束，會發函通知紅星軋鋼廠，如果常書記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得回保衛處向秦處長彙報工作了。”
常長征臉色陰沉地嗯了一聲，雖然心裡十分不舒服，可嘴上還不得不客氣地開口：“辛苦熊副處長了。”
熊青山衝著坐在會議桌右側的柳長河廠長等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出了會議室。
隨著工會劉副主席和財務科、人事科幾位幹部離開會議室，屋裡只有柳長河和常長征兩人分別坐在會議桌兩邊、一聲不吭地抽著香菸。
柳長河把手裡的菸頭按在菸灰缸裡，抬頭看向臉色陰鬱的常長征，緩緩開口說道：“常書記，清退農村戶口臨時工的事情咱們算是有了穩妥的解決方案，可是這一次答應額外給他們的那些勞保用品和棒子麵怎麼辦？您能不能搞到這些東西？”
常長征輕輕嘆了口氣：“現在所有的物資調撥都是可丁可卯，如果百百十套勞保用品，張張嘴、找找關係倒也能夠解決，可這是一千五百多套，也只能是動用咱們軋鋼廠後勤倉庫裡的儲備物資了。”
柳長河雙眼微眯：“恐怕他李懷德不會輕易同意，而且後勤倉庫裡總共才多少儲備物資？最多也就是兩千多套，那可是給廠裡一線工人、尤其是鍛工車間和冶煉車間準備的替換用品，一旦挪用了這些勞保用品，萬一車間工人領不到東西，還是一件麻煩事，另外這一萬五六千斤棒子麵怎麼解決？”
常長征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額頭：“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在冶金部限期內把那些農村戶口的臨時工清退完，緩過這段時間，咱們再想辦法發動關係弄一些勞保用品補充倉庫儲備，至於李懷德那裡倒也不是沒有辦法，可以召開廠委會解決，畢竟咱們黨的原則還是少數服從多數嘛；糧食的事情就需要咱們加快清退程序了，只要在短時間內把那些臨時工打發走，節省下來的口糧也是一個可觀的數字，目前還是看看李懷德那裡的情況吧，我倒想知道沒有了他岳父和林書記的幫忙，這個傢伙從哪裡弄到二、三萬斤糧食。”
兩人口中提到的李懷德，此時正坐在冶金部高副部長的辦公室裡，剛才他就把紅星軋鋼廠常長征和柳長河、今天上午召開廠委會時的決議做了彙報。
高副部長聽完不由重重地哼了一聲：“常長征和柳長河在搞什麼鬼名堂？不想著想方設法儘快把那些農村戶口的臨時工清退，在這種時刻竟然還在耍小聰明。而且部裡明確通知，要求給那些臨時工每人額外補償一到兩個月的工資，他們怎麼敢擅自降低到十塊到十五塊錢？”
李懷德苦笑著說道：“爸，我估計這兩個傢伙就是在藉機逼我就範，前段時間常書記和柳廠長分別批了不少批條，給一些關係從後勤倉庫批海鮮；本來我在廠委會上提議，常書記和柳廠長每人每月有五百斤海鮮的份額用來處理關係，副廠長每人每月三百斤、處級領導兩百斤、科室領導一百斤。可是常書記和柳廠長每個月的批條都遠遠超過了各自的份額，我為了維護班子團結，也只能是讓下面按條出貨；只是去年下半年、尤其是進了臘月後，兩人的批條數量越來越多，竟然還有整噸的批條，如果按照他們這種做法，不要說年底軋鋼廠幹部職工的福利，恐怕就連日常供應都會出問題，因此我就讓下面停止了兌現他們的批條，為此常書記還專門給我打電話，語氣相當不滿。只不過我明確告訴他，林書記有過指示，任何人不能擅自挪用給軋鋼廠幹部職工補充營養的海鮮，他當時也只能作罷。”
高副部長雙眼微眯，冷笑著說道：“拿著軋鋼廠的海鮮送人情，還真夠大方。對了，你可不能打著林書記的旗號胡搞。”
李懷德趕緊連連擺手：“爸，這確實是林書記的指示，當初跟津門漁業公司簽定長期供應合同後，林書記就提醒過我，隨著糧食和肉類供應越來越緊張，肯定會有不少人盯上紅星軋鋼廠的這每月兩百多噸海鮮，因此林書記指示，日後如果有人敢打這些海鮮的主意，就明確告訴對方，他不允許任何人挪用給軋鋼廠幹部職工補充營養的海鮮。”
高副部長聽後微微點了點頭：“懷德，不得不承認，人家林書記對你可是相當關照了，不過你也要懂分寸、知進退呀。”
李懷德鄭重地答應後，才道明來意：“我心裡一直都在提醒自己，對了，爸，我今天過來是想跟部裡做筆生意，今天蘇雨蘇主任給了我八噸玉米麵和兩噸麵粉，您也知道林書記那裡提供的玉米麵質量優良，麵粉也都是八五精粉，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拿這些玉米麵和麵粉跟部裡換棒子麵？我們軋鋼廠食堂目前給幹部職工供應的都是二合面饅頭和棒子麵窩窩頭，東城糧食局提供的麵粉也只是普通粉，這些精粉和純玉米麵還是留給部裡吧，畢竟這裡還有不少老同志需要補充營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