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和司機在東來順美美地吃了一頓涮羊肉,又喝茶、抽菸好好休息了一會兒,直到下午一點半才走出了東來順,然後乘車返回了紅星軋鋼廠。
吉普車停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李懷德下車後、隨意地跟司機揮了揮手,夾著公文包走進了辦公樓,一邊走向樓道、一邊跟向自己打招呼問好的工作人員微笑點頭。
當李懷德剛剛開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身後就傳來秘書小伍有些急切的聲音:“李廠長,從上午十點半開始,常書記和柳廠長分別打電話找您,幾乎就是每隔半個小時來一個電話,剛才常書記又來過電話,請您回來後馬上去書記辦公室。”
李懷德並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低聲詢問:“小伍,今天上午我離開軋鋼廠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伍秘書趕緊把今天上午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聚集在軋鋼廠辦公樓前、以及後面常書記和柳廠長等人跟臨時工代表達成補償方案的事情一一做了彙報,尤其關於補償方案的具體內容更是幾乎一字不差地講述了一遍。
雖然小伍秘書並沒有機會進入小會議室、參加今天上午的協商,只不過由於那一千五百多名農村戶口臨時工搞出來的動靜實在太大,軋鋼廠不少人都格外關注這件事情的後續,再加上那七名臨時工代表向同伴們轉達協商結果時,並沒有遮遮掩掩,因此不少有心人都已經知道了協議內容。
尤其是中午在職工食堂吃飯時,眾多工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小伍身為李懷德副廠長的秘書,當然會格外關注此事。
聽完小伍秘書的彙報,李懷德不由暗自冷笑不已,都說偷雞不成蝕把米,如果常長征和柳長河不是故意耍小聰明,擅自降低了冶金部通知的補償標準,如今又怎麼可能如此被動?最終不得不額外再給那些必須被清退的臨時工其他的補償。
只不過從常長征和柳長河這麼急不可待地打電話找自己,李懷德當然也能夠把他們的目的猜個七七八八,首先他們答應給臨時工的那些勞保用品和一萬五、六千斤棒子麵,恐怕靠他們自己就解決不了,尤其是那一萬五、六千斤棒子麵,在當下各個工廠和單位都異常緊張的情況下,不是李懷德瞧不起常長征和柳長河,以這兩人的關係,根本就弄不到多少;另外一點無外乎還是關於糧食問題,如果自己這邊沒有搞到足夠那一千五百多臨時工半個月的口糧,那麼後果相當嚴重。
如今自己的手裡已經有了足夠的糧食,也算是圓滿完成了上午廠委會上常長征和柳長河硬塞給他的任務,李懷德當然不會緊張,再想想今天上午老岳父就自己拿著精粉和純玉米麵跟部裡兌換棒子麵一事、特意去王部長辦公室打招呼返回後所說的話,他的心頭就不由一陣陣火熱,王部長讓老岳父轉告李懷德,紅星軋鋼廠發生的事情他都已經知道了,懷德同志表現不錯,目前一定要持之以恆、確保紅星軋鋼廠的有序發展,希望懷德同志今後能夠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本來以高副部長的許可權,兌換棒子麵一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只不過由於跟李懷德的特殊關係,因此他才主動去跟王部長打聲招呼、以示避嫌。
聽老岳父透露,紅星軋鋼廠這邊已經有人把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直接向王部長做了彙報,剛才王部長已經明確表態,等冶金部下屬企業完成對於所有農村戶口臨時工的清退工作後,會對其中暴露出來的問題進行解決。
在李懷德離開冶金部前,高副部長再次叮囑過他,這個時候一定要少說話、多幹事,絕對不能自己掉鏈子。
也正是因為這個訊息,李懷德激動之餘卻又無法跟外人表達,所以才拉著司機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根據小伍秘書的彙報、李懷德當然能夠感受得到常長征和柳長河的急迫心情,顯然這兩個傢伙是把主意又打到了自己的頭上,李懷德怎麼可能讓他們輕易如願?
小伍秘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懷德的臉色,才低聲說道:“李廠長,我猜測常書記和柳廠長這麼著急找您,恐怕還是想要您替他們弄那些勞保用品和糧食。”
李懷德伸手輕輕拍了拍小伍秘書的肩膀,微笑著說道:“我心裡有數,好了,我現在就去書記辦公室看看。”說完邁步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四樓東首書記辦公室的房門半開,不停地有煙霧從房門冒出來,李懷德還是伸手輕輕地敲了兩下房門,幾乎就在房門剛剛敲響,就聽到屋裡傳出一道有些嘶啞的聲音:“請進。”
李懷德邁步走進了宛如仙境的書記辦公室,一眼就看到常長征正眉頭緊鎖坐在辦公桌後,手裡還捏著一支不停冒著淡淡青煙的香菸,而柳長河則是同樣一臉焦慮地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
看到李懷德邁步走進了辦公室,常長征馬上急不可待地開口詢問起來:“懷德同志,你今天上午聯絡到多少糧食?”
柳長河雖然沒有開口,只不過他也有些急切地注視著李懷德。
剛才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後,李懷德立刻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現在聽到常長征的問話,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剛剛從老岳父那裡得到的特供中華香菸,自顧自的點上一支,並沒有理會看向煙盒的柳長河,說實話對於這位柳大廠長,李懷德心裡多少有點兒瞧不起,平時在軋鋼廠自己對其也算是比較照顧,對方還數次表露出拉攏的意願,只不過有了林書記和老岳父的提醒,他知道自己現在正是積累資歷的時候,一旦過於介入柳長河和常長征兩人的爭鬥,難免會給上級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也就婉言謝絕了。
沒有想到柳長河這次竟然跟常長征聯手擺了自己一道,因此李懷德也就不打算再跟對方虛與委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