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受傷吧？”零問。
“怎麼可能會受傷！”如果這都會掛彩，回去肯定會被林年他們笑死。
“這一次沒有受傷，不代表下一次不會，為其他人冒險之前，要三思。”
“這有什麼好三思的！”路明非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救一個人，風險超出了你能承受的極限，也許該考慮放棄，或許那個被你救的人也會這麼為你著想。”零說。
她看著身旁意氣風發的男孩，腦海中閃過了那不惜闖入龍潭虎穴也要從那些異形死侍與二三代種的圍剿中搶回自己的...屍體——是啊，那個時候誰都認為她活不了了。
“那要看那個人值不值吧...如果值得，要拼命也只能拼命咯。”路明非從後視鏡裡看見目光有些追思的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哼哼著說道。
真是一個很符合路明非的回答啊。零想。
那個時候，上海爆發那場可怕的圍剿戰，黃浦江像退潮一樣，露出了河床淤泥和幾十年前沉下去的舊船骨架，無數的變異死侍與異形龍侍從黃浦江衝上外灘，東方明珠塔被黑色的巨龍銜尾纏繞，整個城市搖搖欲墜。
她為了給校長爭取鍊金炸彈啟動的時間在外灘的建築上作為狙擊手掩護，肩窩的淤青已經發紫發黑，每一次後坐力都是在同一塊瘀傷上再捶一拳，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卻遭到了暗中另一個狙擊手的襲擊，一顆子彈幾乎將她的脖子撕成兩半。
誰都認為零那個時候活不了了，數不盡的龍侍和死侍佔據了整個外灘的街道，他們從那些新古典和巴洛克式風格的建築爬上，想去貪婪地吮吸那新鮮的血液，咀嚼嬌嫩的屍體，每個人都準備放棄外灘了，唯有一個人——路明非。
他發瘋一樣衝進了外灘，就像一頭裝滿刀片的大卡車，橫衝直撞著在那些怪物潮水中撕開一道口子搶回了她的屍體，像是一顆釘子紮在外灘，保護著瀕死的零，承受了足足一個小時無窮無盡的混血怪物、純血龍類，乃至鍊金龍僕的衝殺，在那身上留下了即使是血統精煉技術也無法痊癒的傷痕。
直到校長引爆了那顆以“聖嬰”為底色的鍊金炸彈，楚子航他們才有機會搶回路明非如燃燒完的火炬般的身體，以及誰都認為救不回來的零。
回憶觸及最深處，零視線恍惚了一下，將那個渾身浴血看不清楚模樣的男人和麵前的男孩的臉重合在了一起，想說什麼，卻又安靜了下來，在路明非看不見的角度輕輕笑了一下。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如果再說下去，那麼勢必就會面臨下一個問題——她值不值得。
在路明非看來，零肯定是值得的——真是溫暖的答案，因為已經有那慘痛的未來作為證據了，無論怎麼樣，這個男孩在看見她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會像失去理智的野獸，發瘋、咆哮，像是要跟整個世界單挑，暴跳進戰場殺出一條路來帶回她。
值得，她當然值得，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路明非的答案恐怕都是這樣的。
可她其實心底卻覺得這是不值得的，路明非可以為她去死，但她卻覺得自己不值得這個價格，因為之後的一切都證明了，如果沒有那次路明非的血戰，他本可以狀態更好，在之後的戰場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可她會這麼說出來嗎？貶低自己的價值，告訴他自己不划算。
是啊，她說過，她手術後醒來後，轉頭看見他坐在床邊，那張臉上多了幾道不會消退的疤，下頜線變硬了，眉骨旁邊縫合的痕跡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鐵軌，她看了那張變化很大的臉許久。
“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的。”她是這麼說的。
她得到的回答是什麼呢？
一個憨蠢的笑容。
值不值得這種東西，是不需要用價值來衡量的，尤其是路明非，尤其是問題涉及她的時候——這個男孩本來就是，蠢的時候能蠢得讓人發笑，憤怒的時候可以讓整個世界都膽怯地躲避他的暴怒。
真是情緒化的一個人，可不會令人覺得討厭，因為他那不成熟的情緒就像是帶刺的盔甲，包裹著他認為值得的人。
比如自己。
而被保護的她，又怎麼忍心去斥責他呢？
“謝謝你，路明非。”零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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