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蹲在灶臺前,用火鉗撥弄著柴火,火星四濺,鐵鍋裡的狍子肉在沸水中翻滾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杜小荷則靜靜地坐在炕沿上,手中拿著針線,專注地縫補著王唸白的褲子。她的嘴裡輕輕地哼著一首熟悉的調子:"大海啊故鄉......"那悠揚的歌聲彷彿穿越了時間和空間,讓人感到一種寧靜和溫暖。
就在這時,王唸白突然從被窩裡鑽了出來,他的頭髮睡得亂蓬蓬的,像個小刺蝟。他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問道:"娘,海是啥樣的?"
杜小荷的針線停住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興安嶺的雪還沒有完全融化,遠處的山巒起伏,宛如凝固的海浪。她想了想,放下針線,拿過炕頭的搪瓷缸,往裡倒了半杯水,然後對王唸白說:"海啊,就像這樣,一眼望不到邊。"
王唸白趴在炕上,眼睛緊緊地盯著搪瓷缸裡的水,似乎想要透過這小小的水面看到那無邊無際的大海。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伸出手,用力一推搪瓷缸,嘴裡嘟囔著:"咋不動呢?"
杜小荷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笑著往缸裡吹了口氣,水面立刻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紋。"傻小子!"她溫柔地說,"得颳風才有浪呢。"
王謙輕輕地蓋上鍋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彷彿整個動作都承載著某種重要的意義。他的目光落在碗櫃上,那裡擺放著一個略顯陳舊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一層又一層,彷彿裡面藏著什麼珍貴的寶物。當最後一層被揭開時,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疊疊積攢了五年之久的全國糧票和獵戶補貼。
這些票證和補貼雖然已經有些破舊,但它們卻見證了王謙多年的辛勤努力和節儉生活。其中最大面值的是兩張十元的“大團結”,其餘的大多是皺巴巴的毛票,這些毛票看起來雖然微不足道,但卻是王謙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
他仔細地數了三遍,總共八十七元六角。這個數字在他心中反覆默唸,似乎在確認這是否足夠滿足他們的需求。
杜小荷站在一旁,看著王謙數錢的動作,她的聲音略微有些低沉,小聲問道:“夠嗎?”
王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緩緩地從手中的錢移開,落在了牆上貼著的《祖國山河》年畫上。那幅畫描繪的是大連星海灣的美景,然而,畫中的一角已經被他無數次的觸控而變得有些發黃。
就在這時,王唸白像一隻活潑的小兔子一樣,光著腳丫子從炕上蹦了下來。他迅速地跑到剛進門的老爺子身邊,緊緊地拽住他的衣角,興奮地問道:“七爺!您見過海不?”
七爺被王唸白突如其來的問題逗樂了,他的菸袋鍋在門框上輕輕地磕了磕,然後笑著回答道:“四三年打鬼子那會兒,在旅順見過。”他眯起眼睛,彷彿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那傢伙,比十個曬穀場還寬的水,藍得晃眼。”
王青山聽到七爺的描述,也從被窩裡探出了腦袋,好奇地問道:“能……能喝不?”
七爺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屋子裡迴盪,“鹹的!”他說,“跟煮了十斤鹽似的!”
王謙突然站起來:"明天我去公社開介紹信。"
杜小荷的針掉在了地上。
......
天剛矇矇亮,黑皮就扛著個新做的樺皮船闖進院子:"謙哥!試試這個!開春抓哲羅魚保準......"他愣住,"咋收拾行李呢?"
王謙正往柳條箱裡塞熊皮褥子:"去大連。"
"啥?"黑皮手裡的船槳"咣噹"掉地上,"去海沿子?"
杜小荷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剛睡醒的王白鹿:"孩子們想看海。"她聲音很輕,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黑皮撓撓頭,突然從褲兜裡掏出個布包:"給!"
王謙開啟一看,是五張皺巴巴的全國糧票和一張十元鈔票。
"去年你幫我墊的彩禮錢......"黑皮臉紅了,"正好給侄子買貝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