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二月初三,凌晨四點。
火車站昏黃的燈光下,王謙攥著四張去省城的硬座票,手心全是汗。
小荷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於子明和劉玉蘭蹲在長椅旁,警惕地環顧四周。
"謙哥,真要跑省城去?"於子明壓低聲音,"你說那些混混真會跟上咱?可咱的錢夠嗎?"
王謙摸了摸內兜裡剩下的八十多塊錢和二十斤全國糧票:"夠。"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一道雪亮的光刺破黑暗。王謙輕輕搖醒杜小荷:"車來了,跟緊我。"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開了六個小時。
車廂裡擠滿了人,雞鴨鵝在行李架上撲騰,空氣中瀰漫著旱菸和臭腳丫子的味道。杜小荷趴在車窗邊,眼睛瞪得溜圓——平原上的麥田像一塊塊綠格子布,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白煙,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新鮮得像另一個世界。
"謙子哥,你看那鐵塔!"她突然指著窗外驚呼。
王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高聳的輸電塔矗立在晨霧中。上輩子他當護林員時來過省城,但此刻看著杜小荷發亮的眼睛,彷彿自己也第一次見到這些似的。
"省城比這熱鬧多了。"他輕聲說,"有五六層高的大商場,電影院門口貼著《少林寺》的海報,公園裡還有旋轉木馬......"
杜小荷轉過頭,鼻尖差點蹭到他的臉:"你咋知道?"
王謙喉結動了動:"聽......聽林場的人說的。"
於子明在前排座位轉過頭,神秘兮兮地插嘴:"我還聽說省城有賣冰淇淋的,奶香味兒,甜得齁嗓子!"
劉玉蘭嚥了口唾沫:"那得多少錢啊?"
"管他呢!"於子明一拍大腿,"今天咱們也當回城裡人!"
省城火車站的景象讓四人徹底懵了。
人潮像洪水一樣洶湧,廣播裡女播音員的聲音在巨大的穹頂下回蕩。杜小荷死死拽著王謙的後衣襬,生怕被衝散。一個戴紅袖章的老太太沖他們喊:"接站的靠邊!別擋道!"
王謙護著三人擠到出站口,陽光刺得他眯起眼。馬路對面,一棟八層高的大樓牆上掛著巨幅廣告畫——"金星牌電視機,清晰度革命!"
"老天爺......"於子明仰著頭,帽子都掉了。
王謙摸出臨走前林場會計給畫的簡易地圖:"先找招待所,把東西放下。"
他們像四隻剛出籠的雛鳥,戰戰兢兢地穿過馬路。杜小荷突然"啊"了一聲——她的千層底布鞋踩到了口香糖,黏糊糊的怎麼也甩不掉。王謙蹲下身,用樹枝幫她刮乾淨,抬頭時發現兩個穿喇叭褲的年輕人正對著杜小荷吹口哨。
"看什麼看!"於子明梗著脖子就要衝上去。
王謙一把拉住他:"別惹事。"他太清楚這些城裡混混的手段了,跟他們糾纏準沒好事。
國營第三招待所的前臺是個燙著捲髮的姑娘。
她斜眼打量著四個土裡土氣的年輕人:"介紹信。"
王謙趕緊掏出林場開的採購證明。姑娘撇撇嘴:"男女分開住,都是四人鋪,一個鋪位六毛錢,一晚上共計兩塊四,押金五塊,廁所在一樓盡頭。"
房間比想象中乾淨,四張鐵架床,藍白格子的床單。
。來起站趕得嚇,響聲一"呀吱"出發簧彈,邊床在坐地翼翼心小荷小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