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皮四百,熊掌一對五百,兩對一千。猞猁皮……”他拿起最大的一張,對著光仔細端詳了一番,“這三張我給你算兩千一。”算盤珠子在他的快速撥動下,發出一陣混亂的響聲,彷彿是在為這場交易的緊張氣氛伴奏。
最後,劉文龍抬起頭,看著王謙,深吸一口氣,說道:“總共一萬一千八百三。”
於子明在一旁聽到這個數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謙卻只是輕輕彈了彈菸灰:"劉叔,去年冬天,一張白喉紫貂皮就賣到三百二了。"
劉文龍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那不是...那不是特殊情況嘛..."
"今年開春,聽說老毛子那邊來了個採購團。"王謙不緊不慢地說,"專收貂皮做大衣,有多少要多少。"
劉文龍的手帕又派上了用場,這次連脖子都擦了一遍:"小王啊,你看這樣行不...紫貂皮一張三百,熊膽我給你再加一成..."
王謙一言不發,只是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桌上的貨物,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劉文龍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不停地跺腳,嘴裡還唸叨著:“別啊,別這樣!三千五,銅膽三千五!”
然而,王謙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劉文龍的影響,依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說道:“紫貂皮三百二,銅膽三千八,草膽一千二。”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劉文龍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行!就照你說的價!”
說完,他轉身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然後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用牛皮紙帶捆得嚴嚴實實。
劉文龍顫抖著雙手開始數錢,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當面點清,一萬四千六百整。”
數完後,他把錢遞給王謙,但王謙並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轉頭看向了於子明,說道:“子明,咱倆平分吧。”
於子明聽了,連忙擺手,他的臉漲得通紅,就像煮熟的蝦米一樣,結結巴巴地說道:“謙哥,這怎麼行呢!我就是跟著跑個腿,拿兩成就行了!”
"親兄弟明算賬。"王謙語氣堅決,"說好對半就..."
"不行!"於子明急得直跺腳,"你要真拿我當兄弟,就按我說的!兩成!多一分我都不要!"
劉文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鈔票都忘了數。
這年頭,見錢眼開的人他見多了,為了幾塊錢都能打破頭,這倆小夥子倒好,上萬塊錢推來讓去的。
"好!好!"劉文龍突然拍手,"我就喜歡你們這樣的實在人!"他轉身從裡屋拿出兩瓶西鳳酒,"今天必須喝一杯!"
王謙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然後抽出三沓塞給於子明:"兩千九百二,你點點。"
於子明接過錢的手直哆嗦,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這麼多錢。王謙把自己的那份裝進貼身的布袋裡,沉甸甸的墜在腰間。
"劉叔,"王謙突然壓低聲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打聽我們?"
劉文龍的笑容僵在臉上,金絲眼鏡後面的小眼睛閃爍不定:"這個...確實有人來問過..."
"馬三爺的人?"
劉文龍點點頭,湊近了些:"你們小心點,那老東西在省城有人。聽說他有個侄子在地委..."
王謙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連珠的槍托。屋外,寒風捲著雪粒子拍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